沙瑞金耐着性子听高育良把孙连城近期的“功绩”洋洋洒洒宣扬了一遍,脸色却已肉眼可见地沉了下来。
他指节分明的手指在红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击,节奏平稳,但手背上隐隐凸起的青筋,却泄露了他极力压制的情绪。
他之前已经表达得很清楚,非常清楚——要拿掉孙连城!
尽管这个孙连城,在李达康手下,尤其在光明峰项目上,稳住了局面,既有担当和魄力,又是能扛起改革攻坚大任的人选。
但就是一点,他是程度的人,就这一点,就不会进入沙瑞金的视线!
再加上,光明峰项目不仅仅是他李达康的政绩,何尝不是他沙瑞金的政绩?这个位置,不能安排一个自己人,妇如白秘书,白清明!
这高育良……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,跳出来唱反调。沙瑞金心中冷笑,面上却依旧维持着波澜不惊的平静。
“育良书记,”沙瑞金开口,声音沉稳,打断了高育良看似诚恳的陈述:“自从丁义珍出逃之后,京州市副市长、光明区区委书记一职确实一直空缺。这个问题,省委也一直在考量。”
他刻意停顿,目光锐利地看向高育良!“我有个不成熟的提议,不知道应不应该讲。”这话带着明显的试探和反将一军的意思。
高育良脸上挂着惯有的、温和而疏离的微笑,仿佛完全没有察觉到沙瑞金话语里的锋芒,从容地回应:“沙书记请讲,我们都是为了工作嘛。”
他做了一个请的手势,姿态放得很低,眼神却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笃定。
沙瑞金心里冷哼一声:不成熟?我看你是算计得比谁都成熟!他面上不显,缓缓道:“育良书记请说。”同时心里暗道:我倒要看看,你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。
高育良身体微微前倾,语气显得格外郑重:“沙书记,您也知道,现任光明峰项目进入了关键期,牵一发而动全身。丁义珍出逃后,局面一度非常混乱,确实是孙连城同志以区委副书记、区长的名义,主动站出来稳住了投资商,协调各方关系,项目才得以勉强推进,没有造成更大损失。”
“在此之前,京州市委也确实任命孙连城同志临时负责光明峰项目的总指挥工作。这些,都是有目共睹的。”他语速不快,每个字都像是经过斟酌,力求站稳脚跟。
“这个我知道。”沙瑞金点了点头,这一点他无法否认,孙连城在“维稳”方面的确做了些表面功夫,但这恰恰不是他看重的。
高育良见沙瑞金没有立刻反驳,便顺势抛出了核心意图:“所以,我提议,由省委正式下文,任命孙连城同志为京州市副市长、光明区区委书记,同时,考虑到光明峰项目的重要性,建议增补他为京州市委常委。”
他顿了顿,加强语气道:“这样安排,既能肯定孙连城同志在特殊时期的贡献,稳定干部队伍情绪,也能向外界充分展示省、市两级对光明峰这个标杆项目的高度重视和持续支持力度。名不正则言不顺,给了他相应的位置,更有利于他放开手脚开展工作。”
“这怎么可以!”沙瑞金几乎是脱口而出。
他原本还在思忖如何委婉而坚定地驳回高育良对孙连城的提拔提议,没想到高育良得寸进尺,竟然还要一步到位将孙连城塞进市委常委!
这已经完全打乱了他关于京州人事布局的初步设想。
市委常委是决策核心,多一个高育良的人,李达康在京州的话语权将受到极大掣肘。
看到沙瑞金罕见的失态,高育良眼底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,但迅速被更深的“诚恳”所覆盖。
他继续为孙连城“加码”,语气愈发坚定:“沙书记,请您考虑。以孙连城同志过往的履历和能力,我认为他完全能够胜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