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肆和芸娘自那日登上前往临安的商船后,便如石沉大海,杳无音信。
章秀秀安静地生活了一个多月,白日里在速食店帮忙,晚上便陪着孩儿读书认字。她不再像从前那般终日惶惶,眉宇间虽还带着些许疲惫,却多了几分难得的宁静。
这日午后,王承绪亲自来到了季家速食店。他没有过多寒暄,只将一个沉甸甸的布包推到季知棠面前,神色坦然:“季掌柜,这是当日李肆用来换取荐书的所有银钱,分文未动,如数奉还。”
季知棠解开布包,里面正是章秀秀那些被李肆强行夺走的银簪、银镯和银锭。她轻轻舒了口气,抬头看向王承绪:“此番,多谢王老板出手相助。”
王承绪摆了摆手,唇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讥诮:“举手之劳罢了。这等不仁不义之徒,合该有此下场。银钱既已归还,在下便不久留了。”
他行事干脆利落,说罢便起身告辞,仿佛只是完成了一桩寻常的交易,他亦没有理由过多停留。
季知棠将布包收好,并未立即告知章秀秀。她深知,此刻最重要的是帮助秀秀姐彻底摆脱李肆的阴影,重获自由之身。
时机已然成熟。在季知棠的陪同下,章秀秀开始仔细梳理所有证据:她亲手列出的“丢失”财物清单,每一件物品的特征和价值都标注得清清楚楚。
季知棠作为雇主,出具的证明章秀秀工钱收入和预支情况的证词,笔笔清晰;更有街坊邻里,尤其是那位因芸娘私奔而家庭破碎的苦主张五常,红着眼睛捶胸顿足地证明李肆确与他的妻子同时失踪,一去不返。
一切准备就绪。这日清晨,章秀秀换上了一身半旧的素净衣裙,未施粉黛,发间只别着一根最简单的木簪。在季知棠鼓励的目光中,她深吸一口气,踏入了那庄严肃穆的县衙大门。
公堂之上,明镜高悬。章秀秀跪在堂下,虽然心口怦怦直跳,声音却不大不小,清晰地回荡在寂静的公堂内:
“青天大老爷在上,民妇章氏,状告夫主李肆。夫主前月哄骗民妇,言说前往临安谋取职位,许诺安顿后便寄回钱粮以供家用。民妇愚钝,信以为真,将多年积攒、赖以活命之工钱尽数交予他。谁知……谁知其竟携款与邻妇芸娘私奔而去,一去不返,音讯全无。如今民妇生活无着,孤儿寡母,实在难以度日。恳请青天大老爷明鉴,依律判允和离,使民妇与孩儿得以活命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