冰凉。
像是一块冰,要把心口的热气都吸干。
那跪在地上的老农见状纸被收了,身子反而不抖了。
他抬起头,看了一眼狄仁杰,又看了一眼叶长安。
那张满是褶子的脸上,突然露出了一个笑。
很难看。
像是哭,又像是解脱。
“收了……收了就好……”
老农嘟囔了一句。
谁也没反应过来。
这老头突然从地上弹起来,没往回走,反倒是一头冲向了路边的界碑。
那界碑是花岗岩打的,上面刻着“长安”两个大字。
“砰!”
一声闷响。
不像西瓜炸开那么脆,倒像是烂木头撞上了铁板。
沉闷。
结实。
褚遂良离得最近。
他还骑在马上,正琢磨着怎么把那把横刀挂得舒服点。
这一声响,吓得他胯下的马嘶鸣一声,前蹄子差点扬起来。
一股温热溅在他的脸上。
褚遂良傻了。
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摸。
黏糊糊的。
拿到眼前一看,满手的红色。
“呕——”
褚遂良身子一歪,趴在马脖子上干呕起来。
他是起居郎。
手里的笔沾过墨,沾过朱砂,唯独没沾过这刚从脑壳里蹦出来的热血。
老农的身子软趴趴地顺着界碑滑下来。
脑袋凹进去一大块,在那“长安”两个字上盖了个严严实实。
死了。
周围的神武军汉子们没动。
连眉毛都没抬一下。
他们在战场上见惯了死人,这点场面,连开胃菜都算不上。
只有风还在吹。
卷着地上的土,盖在那老农的尸首上。
狄仁杰站在尸体旁边。
他怀里揣着那块血布,脚边是那具还在抽搐的尸体。
他没吐。
只是腮帮子咬得死紧,两只眼睛瞪得溜圆,看着那块被血染红的界碑。
“怎么?”
叶长安的声音打破了死寂。
“吓着了?”
褚遂良还在干呕,那张瘦脸白得像张纸。
他胡乱地用袖子擦着脸,越擦越花,血腥味怎么也散不掉。
“世子……”褚遂良嗓子眼里像是塞了团棉花,“他……他为何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