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吴川崎。”
她的手指停了一下。
吴川崎的日记。
她慢慢往后翻。前面的内容大多是实验记录、研究思路、学术思考,字迹工整,偶尔有涂改。中间穿插着一些随笔,有的写在页边,有的写在空白处。
她翻到某一页,停住了。
那一页没有日期,只有一段话:
“今天林婉又跟我吵架了。她说我太冷血,把实验对象当成数据,忘了他们也是人。她说得对。但我不能停下来。一旦停下来,我就会想那些死去的脸。”
下一页:
“孤海今天提了一个新方案。他说可以通过药物诱导,让实验对象的梦境产生特定内容。我问他要做什么,他笑了笑,没回答。”
又翻过几页,字迹变得潦草了,像是在极度的疲惫或情绪中写下的:
“林婉不在了。他们说是意外,但我知道不是。她发现了孤海的秘密,所以她死了。我应该早点站出来的。我应该站在她那边。”
“我恨自己。恨自己的犹豫。如果当初我没有摇摆不定,她也许不会死。”
后面有大段的空白,偶尔有几行字,都很短:
“今天又梦见林婉了。她站在实验室门口,背对着我,我怎么叫她都不回头。”
“戚明远来找我了。他说他在追查一个案子,问我知不知道‘深井’。我说不知道。他看了我一眼,那一眼让我觉得,他什么都知道。”
“我欠他的。”
戚雨一页一页地翻,手指越来越紧。
日记的后半部分,记录的是吴川崎在“深井”内部潜伏的经历。没有具体的时间、地点、人名,但每一笔都触目惊心:
“今天又看到那个孩子了。他被关在实验室里,每天注射不同的药物。他看我的眼神,让我想起林婉。他也知道我是谁,但没跟任何人说。他在等我救他。可我救不了他。”
“今天见到戚雨了。她跟她父亲很像。不是长相,是眼神。我在她身上看到了希望。”
“我把一些东西藏在了她找不到的地方。等时机到了,她会发现的。”
“今天又做噩梦了。梦见林婉,梦见那些死去的实验对象,梦见戚明远。他们都在看着我。不说话。就是看着。”
“快了。快了。”
最后一页。
字迹很潦草,像是在极短的时间内写下的,有几处墨迹被蹭花了:
“小雨,如果你看到这里,说明我失败了。但你成功了。因为黑暗最怕的,不是光,而是那些在黑暗里待过、却依然选择发光的人。”
戚雨盯着那行字,看了很久。
她把日记合上,放在桌上。
手指轻轻摩挲着封面。纸张已经发黄了,边角起了毛,但每一页都保存得完好。
吴川崎把它藏起来了。藏在只有她能找到的地方。等时机到了,它就会出现在她面前。
她不知道这个包裹是谁寄来的。也许是杨桥,也许是吴川崎生前安排的人。不重要了。
重要的是,他最后说的那句话。
“黑暗最怕的,不是光,而是那些在黑暗里待过、却依然选择发光的人。”
她看着窗外。
京都的天空灰蒙蒙的,但有一片云正在散开,阳光从缝隙里漏下来,落在对面楼的玻璃上,反射出刺眼的光。
手机震了。
江牧一发来的消息:「中午想吃什么?我给你送。」
戚雨看着那行字,嘴角动了一下。
她回复:「今天不忙。我去找你。」
「好。等你。」
她站起来,把日记锁进抽屉。
然后拿起外套,走出办公室。
走廊上遇到小周,小周愣了一下:“戚主任,您要出去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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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嗯。中午回来。”
“那报告——”
“下午再看。”
戚雨走出法医中心,阳光正好落在她身上。
暖洋洋的。
她站在路边,抬头看了一会儿天空。那片云已经完全散开了,露出后面蓝得不像话的天。
她深吸一口气,朝地铁站走去。
到诊所的时候,江牧一正在接诊。前台没人,她直接上了二楼,坐在他的办公室里。
桌上放着一杯热茶,杯壁上贴着便签:「给你的。先喝。——江」
她端起来喝了一口。是茉莉花茶,淡淡的香。
她靠在椅背上,闭上眼睛。
过了一会儿,走廊里传来脚步声。江牧一推门进来。
“来了?”
“嗯。”
“吃饭。”他手里拎着两个饭盒,“今天做了你爱吃的糖醋排骨。”
戚雨接过去,打开饭盒。排骨还是热的,米饭上撒了黑芝麻,旁边配了青菜和卤蛋。
“你几点起的?”她问。
“六点。”江牧一在她对面坐下,“排骨炖了一个多小时。”
戚雨夹了一块排骨,咬了一口。
“好吃。”
江牧一笑了一下,也开始吃饭。
两个人面对面坐着,筷子碰碗的声音轻轻的。
“江牧一。”
“嗯?”
“你说,人死了以后,还能被人记住吗?”
江牧一放下筷子,看着她。
“能。”他说,“只要有人记得他们说过的话,做过的事,那些记忆就还在。”
戚雨没说话,低头吃饭。
“怎么了?”江牧一问,“今天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?”
“没有。”戚雨说,“就是突然想到。”
江牧一没再追问。
吃完饭,江牧一去洗碗。戚雨站在窗前,看着外面的街道。人来人往,车水马龙。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,自己的事要忙。
她想起吴川崎日记里的那些话。
“黑暗最怕的,不是光,而是那些在黑暗里待过、却依然选择发光的人。”
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。
这双手,解剖过尸体,提取过证据,写过无数份报告。也牵过别人的手,切过菜,浇过花。
不是多么伟大的手。但这双手,一直在做事。
做该做的事。
做能做的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