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半夏端着茶的手停在半空。
她看着电脑屏幕上那行字——“第三个名字:四十年前玉泉水库事故中,唯一活下来的那个孩子。他现在,就在你身边。”
茶杯边缘轻微颤抖,茶水晃出涟漪。
“半夏,”沈墨握住她的手,“你知道这件事吗?”
茶盘放在桌上,发出清脆的碰撞声。许半夏抽回手,转身走向窗边。夜色透过玻璃映在她脸上,让她的表情模糊不清。
“1982年3月15日,”她背对着沈墨开口,声音很轻,“玉泉水库垮塌那天,现场有二十四个工人。二十三个死了,一个被压在钢筋水泥下十四个小时后救出来——就是我父亲。”
沈墨站起身。
“但你父亲他……”
“他活下来了,但大脑受损,失去记忆。”许半夏转身,眼睛里有一层水光,“所有人都以为他是运气好。只有他自己知道——他是被推出去的。”
“被谁?”
许半夏走回书桌前,打开一个上了锁的抽屉。里面没有文件,只有一个老旧的铁皮文具盒。她打开盒子,取出一枚生锈的工牌。
工牌上写着:“玉泉水库建设指挥部,技术员,沈青山。编号007。”
沈墨的父亲的工作证。
“事故发生时,我父亲和你父亲在同一个作业面。”许半夏把工牌推过来,“你父亲先发现支撑梁开裂,他大喊让大家撤离。但已经来不及了。垮塌的瞬间,你父亲把我父亲推到了相对安全的角落,自己却被……”
她说不下去了。
沈墨拿起那枚工牌,背面用刻刀刻着一行小字:“若我遇不测,请照顾我妻儿。青山,1982.3.14。”
那是事故发生前一天。
父亲知道自己可能会死。
“你父亲死后,”许半夏继续说,“李主任的人找上门,威胁我父亲闭嘴。他们给了他两个选择:要么‘意外身亡’,要么装作失忆,永远不提那天的事。我父亲选了后者。”
“所以他们用药物……”
“对。他们给我父亲用了某种神经抑制剂,让他真的出现了阿尔茨海默症状。”许半夏的声音在颤抖,“这些年,他不是真的痴呆,是药物反应。我学法律,拼命往上爬,就是想有一天能接触到当年的医疗记录,找到证据。”
沈墨想起许大山那张永远呆滞的脸。
想起许半夏这些年拼命的模样。
想起她总是说:“我要为弱者讨公道。”
原来她心里最大的弱者是自己的父亲。
“新园丁计划为什么找你父亲?”沈墨问。
“因为他是唯一的活证人。”许半夏说,“虽然‘失忆’,但李主任不敢保证他永远不会恢复。所以最好的办法,就是把他拉进自己的阵营——用一个‘核心成员’的身份,换他一辈子的沉默。”
手机震动,是加密邮箱的新邮件。
沈墨点开,附件是一段1982年的医疗记录扫描件。患者姓名:许大山。诊断:脑外伤后遗症,记忆缺失。主治医师签字:李主任(当时是省人民医院脑外科主任)。
治疗记录里有一行用铅笔写的小字,被后来者用钢笔描黑覆盖,但还能辨认:“患者记忆功能完整,建议保守观察。但李主任指示:使用编号CX-7药物进行干预。”
CX-7。沈墨查过这个编号——1980年代军方研发的神经控制药物,因副作用太大被禁用。
“这段记录哪来的?”他问。
“秦衡给我的。”许半夏说,“今天下午,他来找过我。他说李主任倒台后,很多被封存的档案都解密了。其中就包括这个。”
沈墨盯着屏幕。
原来秦衡早就知道。
原来这场戏里,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剧本。
“明晚西山的会议,”许半夏走过来,手搭在他肩上,“你去吗?”
“去。”沈墨关掉邮件,“但我需要先见一个人。”
“谁?”
“岳川。”
话音刚落,门铃响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