芸豆自幼修行,眼力耳力远超常人,尤其擅长读唇,场上高丽棋手最后那番诛心之论,一字不落地被他看在耳里,刻入心中。
芸豆清澈的眼眸中,第一次清晰地映出了棋盘之外,这种名为算计与剿杀的冰冷寒意。
他想到白川施主在休息室里几乎要破碎却强撑着的背影,想起小主人们急得通红却无能为力的眼眶,想起那位应约出世结庐居传人眼中沉沉的担待,还有气若游丝、却仍因那份执念而眉头紧锁的方绪,还有这群为了华夏围棋未来呕心沥血的教练团。
一股从未有过的情绪堵在心口。
就在这时,师叔们平日对他的评价,如同暮鼓晨钟轰然响彻心间。
“了因啊,你有赤子心,通透纯净,却偏生少了三分红尘胆,遇事总想着退一步,回你的厨房方寸之地。”
赤子心,红尘胆。
他一直不解,何为红尘胆?是下山行走吗?是尝遍百味吗?
此刻,他忽然懂了!
敢在红尘滔天巨浪袭来时,为值得之人、值得之事,挺身而出,横刀立马!
他一直避让的不是红尘,而是那份需要承担重量的胆魄!
“寺在山中,心可在红尘外?”
“金针渡的是身,何物渡的是心?”
“机缘如云,来时自现,何必强求不见?”
“兰因寺的棋,不止在棋盘上。”
这些话语在此刻汇聚、碰撞,最终融汇成一种清晰无比的认知。
避世非无情,而是等待值得入世的时刻。金针渡厄是慈悲。
而此刻,或许有一种更大的“渡”,需要他以另一种方式完成。
师叔们常言,兰因寺虽隐于世,却从未真正离于世外。
缘起缘灭,自有其法。今日,或许便是小僧的缘法到了。
芸豆师父缓缓上前一步双掌合十,稚嫩的面容上竟浮现出一种与年龄不符的、勘破般的澄澈与平静。
仿佛不再是那个懵懂的小沙弥,而是真正代表了某种古老意志的化身。
“阿弥陀佛。”
“林施主,请将报名表予我一观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