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猛地冲上鼻腔,让她眼眶发热。这不是喜悦的泪水,而是一种混杂着解脱、茫然、以及对这个悄然孕育的小生命复杂情感的洪流。
这天下午,顾瑾年又如常来到了王家。他手里拿着几个新摘的野梨,说是拿来给王母尝尝鲜。他依旧低着头,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怯懦,陪着王母在院子里剥豆子。
苏挽月从屋里走出来,手里端着盆脏水,准备去倒掉。她的脚步有些虚浮,是孕期初期的正常反应,也是内心激荡所致。
顾瑾年的目光习惯性地、不引人注意地扫过她。
就在这时,苏挽月抬起头,迎上了他的视线。
她没有说话,甚至没有多余的动作。但就在四目相对的瞬间,她脸上缓缓绽开了一个笑容。
那不是她平日里为了伪装而练习的、温顺羞怯的笑,也不是绝望中冰冷的讥笑。那是一个极其灿烂、仿佛凝聚了所有冬日阳光的笑容,清澈,明亮,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轻盈,如同第一缕春风终于吹化了冻结一整个寒冬的厚重春雪,露出了底下生机勃勃的青绿。
这个笑容太过耀眼,与这灰暗的院落、与她这两年多来压抑的形象形成了极其强烈的反差,让顾瑾年瞬间怔在原地。
他剥豆子的动作停滞了,目光牢牢锁在她脸上。几
乎是下意识的,没有任何思考的余地,他常年冰封般的、习惯于隐藏所有真实情绪的脸上,也控制不住地、极其罕见地露出了一个真正的笑容。
那笑容很浅,只是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个弧度,甚至因为长久不习惯而显得有些生硬,但那双总是沉静如古井的眸子里,却像瞬间落入了星辰,亮得惊人。
不需要任何言语,甚至不需要一个眼神的确认。
他知道。
成功了。
他们疯狂而危险的计划,成功了。
王母在一旁絮絮叨叨说着村里的闲话,并未注意到这短暂的眼神交汇和那两个含义深刻的笑容。
院子里,阳光正好,晒得人身上暖洋洋的。
苏挽月端着盆转身去倒水,脚步似乎比刚才稳健了些许。
顾瑾年重新低下头,专注地剥着手中的豆子,只是那微微颤抖的指尖,泄露了他内心远不像表面这般平静。
笼罩已久的、令人窒息的阴霾,似乎被这无声的笑容撕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,透进了一丝微弱却真实的光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