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凛心中了然,再次郑重道:“救命之恩,谢……林某没齿难忘。”他及时改口,依旧用了化名。
“林某?”老者嗤笑一声,目光落在他即使昏迷也紧握在手的、那边缘染血的短刃上,“这刀法,这身旧伤疤,还有你这通身藏不住的杀伐气……可不是寻常姓林的该有的。”他顿了顿,慢悠悠地说,“北境那边,这几年不太平。老头子我虽然窝在这黑山沟里,耳朵还没聋。”
谢凛心头一震,盯着老者,不再掩饰眼神中的锐利。这老者绝非普通猎户!
老者对他的警惕不以为意,反而自顾自地说下去:“这世道,好人难活。但有些事,做了,就得认。有些路,选了,就别回头。”他话里有话,像是在点醒谢凛。
“前辈……”谢凛想问个明白。
老者却摆摆手,打断他:“俺就是个等死的老棺材瓤子,不管你们外边那些打打杀杀的事。等你伤能动了,赶紧滚蛋,别给俺惹麻烦。”他语气不耐,但递给谢凛的第二碗药糊,却比第一碗更满。
接下来的几天,谢凛就在这山洞里养伤。老者用的草药看似粗陋,却极为对症,加上谢凛远超常人的体魄和求生意志,伤势竟以惊人的速度稳定下来,溃烂处开始收口结痂。
期间,老者除了必要的照料,很少与他交谈。但谢凛从他偶尔望向北境方向那复杂深沉的目光,以及他处理猎物、辨识草药时那种融入骨子里的熟练和老辣,隐约猜到,这老者恐怕也曾是行伍中人,而且身份绝不简单。
一天夜里,风雪再次肆虐。老者坐在洞口,望着外面混沌的天地,忽然幽幽一叹:“这黑山啊,埋了多少好儿郎的骨头……当年跟着谢老元帅在这拒北狄的时候……”
谢凛浑身剧震!谢老元帅——正是他战死沙场的祖父!
“前辈认识我祖父?”他再也忍不住,脱口而出。
老者背影一僵,缓缓回头,昏花的眼中精光乍现,仔细打量着谢凛的脸庞,许久,才长长吐出一口浊气,意味不明地笑了笑:“像……真像……尤其是这倔劲儿和这不要命的脾气……”
他不再多说,转身回到火堆旁,沉默地抽起了旱烟。烟雾缭绕中,他的侧影显得格外苍老孤寂。
谢凛心中波涛汹涌,却也不再追问。有些事,心照不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