铁山城的缟素,在漫天风雪中显得格外刺目。三军将士卸去甲胄,换上素服,营中撤去一切鼓乐,唯有北风呼啸,卷起祭奠的纸钱,如同白色的蝴蝶,在铅灰色的天幕下纷飞。肃杀与哀戚,取代了昨日大捷的狂喜,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心头。

帅帐内,香案上供奉着先帝牌位,烟气袅袅。谢凛一身玄色素服,静立案前,身姿挺拔如松,面容沉静如水,唯有紧抿的薄唇和眼底深处一丝难以察觉的疲惫,泄露着他此刻并不平静的心绪。他对着牌位躬身三揖,动作标准而庄重,看不出丝毫敷衍,却也感受不到寻常臣子应有的悲恸。

周显和赵破虏侍立其后,亦是神情肃穆。他们心中清楚,这缟素三日,与其说是对那位遥远而陌生的皇帝的哀悼,不如说是王爷在向天下人表明一种姿态——镇北军依旧是大雍的臣子,恪守臣节,但绝非任人拿捏的软柿子。

祭奠仪式简洁而凝重。礼毕,谢凛挥退左右,只留周显一人。

“京城可有新消息?”谢凛走到窗边,望着窗外被积雪覆盖的校场,声音低沉。

“回王爷,”周显上前一步,压低声音,“密报传来,京城九门依旧紧闭,戒严未解。云……贵妃暴毙之事已被压下,对外只称急症薨逝。那位‘太子’殿下已被接入东宫,由皇后……不,现在是太后娘娘,以及几位辅政大臣共同抚育。但朝中暗流汹涌,几位皇子及其母族势力动作频频,似有不甘。此外……”

周显顿了顿,语气更加凝重:“有风声传出,说……说王爷您在北境大动干戈,有拥兵自重之嫌,且……且对先帝驾崩之事反应冷淡,恐有……不臣之心。”

谢凛闻言,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、冰冷的弧度。果然来了。这盆污水,泼得又快又狠。

“来源?”他问,语气听不出喜怒。

“似是……从宫中传出,经由几位御史之口散播开来。”周显答道,“背后推手,恐怕与那位新立的‘太子’及其背后势力脱不开干系。”

“跳梁小丑。”谢凛淡淡评价了一句,转身看向周显,“我们派去京城的人,安排得如何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