营地的骚动如投入深潭的石子,涟漪扩散后又逐渐归于压抑的平静。烈火宗弟子面色铁青地返回,带队的长老(一位化海境后期)低声与同门交谈几句,便阴沉着脸回了主帐,显然对让影修逃脱极为不满。玄剑门方向则传来几声意味不明的冷哼,似在嘲弄烈火宗打草惊蛇。散修们交头接耳,空气中弥漫着不安与更深的警惕。
林凡依旧坐在角落阴影里,闭目调息,仿佛周遭一切都与他无关。但他的“因果网罗”始终维持着最低限度的被动感知,如同一张无形的蛛网,笼罩着营地核心区域和坠鹰涧入口方向。他需要等待一个真正混乱、或者各方注意力彻底转移的时机。
影修虽然暂时退去,但绝不可能放弃。他们目标明确,且行事诡谲狠辣,必定还有后手。烈火宗打草惊蛇,反而可能让接下来的冲突更加激烈和不可预测。
时间一点点流逝。后半夜,营地逐渐安静下来,只有巡逻修士的脚步声和远处山林偶尔传来的兽吼。雾气在坠鹰涧入口处无声翻涌,那层禁制光幕在夜色下散发着黯淡而稳定的微光。
黎明前,天色最暗的时刻。
一直闭目的林凡,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。
来了。
并非影修直接现身,而是一种极其隐晦、却让林凡左手腕混沌烙印及体内寂灭星煞针同时产生微弱悸动的 “扰动” ,从坠鹰涧深处,隔着禁制与雾气,隐约传递了出来!
那感觉,就像平静的水面下,有巨大的阴影悄然滑过,带起的水流扰动了浮萍。并非剧烈的能量爆发,更像是什么东西被激活、移动,或者……苏醒了。
几乎在同一时间,营地东西两侧,玄剑门和烈火宗的核心帐篷内,几乎同时传出了数道强大的神识波动,显然也察觉到了异常!
“有动静!”
“在涧底深处!”
“能量波动异常……阴寒、死寂……与昨夜那些黑衣人法器气息相似!”
“难道他们已经进去了?还是触动了什么?”
低沉的呼喝和神念交流迅速在两派营地间传递。紧接着,急促的脚步声响起,两队人马迅速集结。玄剑门方向,一名背负重剑、面容冷峻的中年修士(化海境后期)带着七八名精锐弟子,率先冲向入口。烈火宗也不甘示弱,昨夜设伏的那位刀疤汉和另一位化海境中期长老,也带着一队人紧随其后。
他们显然认为,是影修在遗迹内触动了关键,或者遗迹本身因某种原因发生了变化,必须立刻进去查看,绝不能落于人后,更不能让好处被影修或对方独占!
两派人马几乎同时抵达入口禁制前,各自取出代表身份的令牌,激发后,禁制光幕自动分开一道仅容数人通过的缝隙。他们鱼贯而入,迅速消失在雾气中,留下少数弟子看守入口,并严厉警告散修不得靠近。
营地顿时骚动起来!散修们看到两大宗门精锐尽出,进入遗迹,立刻意识到里面肯定发生了重要变故或出现了重大利益!
“机会来了!”
“他们顾不上我们了!”
“快!趁现在,想办法进去!”
一些早有准备、或胆大包天的散修团体立刻行动起来。他们不敢硬闯有弟子看守的正门,但早就通过各种渠道,摸清了禁制的一些薄弱环节,或者准备了特殊的破禁符箓、隐匿法器。几伙人从不同方向,悄然绕向坠鹰涧入口两侧的峭壁区域,试图寻找“偏门”。
营地边缘,林凡也睁开了眼睛,眸中精光一闪而逝。
就是现在!
各方注意力都被涧内异动和彼此牵制吸引,入口守卫力量被削弱,散修也开始大规模骚动尝试潜入,正是浑水摸鱼的最佳时机!
他没有跟随那些散修团体去冲击偏门——那里必然也有风险,且可能成为守卫的重点打击对象。他有自己的方法。
他悄然起身,借着黎明前最浓重的黑暗和人群的掩护,迅速移动到营地靠近坠鹰涧一侧的偏僻角落。这里靠近一处陡峭的岩壁,下方就是深不见底的涧谷,雾气更加浓郁。禁制光幕在这里沿着岩壁边缘向上延伸,与天然的山石能量场结合,相对薄弱且不规则。
林凡停下脚步,先是仔细观察了一下岩壁结构和禁制光幕的能量流动纹理。然后,他深吸一口气,周身气息开始发生极其细微、却本质性的变化。
他将星骸源力中的“星辰秩序”特性压制到最低,同时将混沌源核裂缝中那温和可控、经过“调和法门”初步驯化的混沌气流,以及一丝从寂灭星煞针中提取、同样经过“微光之种”生机之力净化和混沌模拟的“寂灭意韵”(淡薄且无害),三者以“星混沌调和法门”中的一种隐匿技巧,巧妙地混合、编织,覆盖于体表。
顿时,他的气息变得极其古怪而微弱,仿佛同时具备“混沌的模糊”、“寂灭的沉寂”、“星辰的隐匿”,又与周围岩壁散发的天然土石气息、雾气中的水汽阴寒有了一丝诡异的协调。这不是完美的伪装,更像是一种“降低自身存在感”和“模仿环境背景”的技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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准备好后,他看准岩壁上一处微微内凹、且有藤蔓垂落、禁制光幕因地形产生轻微“褶皱”和“迟滞”的点,身形如同没有重量的灰影,悄无声息地贴了上去!
他没有硬闯,而是将身体紧紧贴合岩壁,手脚并用,如同最灵巧的壁虎,沿着那处禁制“褶皱”的边缘,以最小的接触面积和最贴合的能量频率,一点一点地“挤”了进去!
过程缓慢而艰难。他必须时刻调整自身能量波动,与禁制的排斥力进行微妙的对抗与适应,如同在刀尖上跳舞。混沌的“适应性”、寂灭的“沉寂性”、星辰的“精准控制”,在此刻发挥了关键作用。
足足用了半炷香时间,林凡才终于完全穿过了那层光幕,身体没入了坠鹰涧内部翻涌的浓雾之中,没有引起任何警报或明显的能量波动。
一进入涧内,环境骤变。
外界的声音瞬间被隔绝了大半,只剩下雾气流动的细微呜咽和不知从多深的底部传来的、空洞的风声。视线严重受阻,即使在黎明微光下,也只能看清方圆数丈。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水汽、土腥味、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……金属锈蚀与某种油脂燃烧后的怪异气味。
更重要的是,这里的灵气环境极其复杂混乱。除了相对正常的水、土、木属性灵气,还混杂着尖锐的金煞之气、地底传来的隐隐灼热(地火?)、以及……一丝林凡并不陌生、此刻正隐隐从深处传来的阴寒死寂的波动!正是这波动,引动了外界的察觉。
“果然……天工宗遗迹与‘寂灭’或相关的东西有牵连。影修的目标就在这里。”林凡心中一凛,更加谨慎。
他没有立刻深入,而是先攀附在岩壁上,全力展开“因果网罗”感知,同时调动混沌烙印的微弱感应,仔细分辨着周围环境。
雾气对神识有不小的干扰和削弱作用,但林凡的神魂经过混沌洗礼,坚韧异常,加上“因果网罗”的特殊性,感知范围虽然受限,但清晰度和对特定气息(如混沌、寂灭)的敏感度却很高。
他首先锁定了那阴寒死寂波动的源头方向——东南,斜向下,深度……至少在下方百丈以下,而且似乎并非固定一点,而是在缓慢移动或扩散?
接着,他捕捉到了上方不远处(应该是从正门进入的两大宗门队伍)传来的灵力波动和脚步声,他们似乎在谨慎地沿着一条相对平缓的、开凿在岩壁上的古老栈道向下行进。还有几处更零散、更隐蔽的波动,从不同方向、不同高度传来,应该是成功潜入的散修,都在小心翼翼地探索。
林凡没有选择栈道。那太显眼,且容易与两大宗门的人正面遭遇。他选择了一条更危险、但也更隐蔽的路径——直接沿着近乎垂直的、布满了湿滑苔藓和尖锐岩石的峭壁,向下攀爬!
混沌星骸之躯此刻展现出惊人的力量、柔韧性与稳定性。他的手指如同钢钩,能轻易抠入岩石缝隙,脚尖一点便能稳住身形,在湿滑陡峭的岩壁上如履平地,速度竟不比走栈道慢多少,且无声无息。
他一边下降,一边持续感应着那阴寒死寂波动的变化,并警惕着周围可能出现的危险——妖兽、天然陷阱、或者……遗迹本身残留的禁制。
下降了约五十丈,雾气变得更加浓郁,几乎伸手不见五指,连神识都被压缩到十丈左右。周围开始出现一些人工痕迹:嵌在岩壁上的、早已锈蚀断裂的巨大金属构件(像是某种轨道或支架的残骸);坍塌了一半的、由厚重石块垒砌的平台;还有一些散落的、刻着模糊符文的金属或石器碎片。
这里已经开始进入天工宗遗迹的外围区域。
突然,林凡身形一顿,停在了一处向外突出的岩石上。他的“因果网罗”捕捉到,前方左侧大约七八丈外,浓雾之中,有极其微弱的、规律性的能量脉动,与周围混乱的灵气环境格格不入,像是……仍在微弱运转的警戒或探测类禁制!
禁制覆盖范围不大,但正好挡在了他计划路线上。
林凡凝神观察。那禁制的能量属性偏金、火,带着天工宗炼器宗门特有的“锋锐”与“灼热”特性,结构精巧,虽然年代久远,能量衰退,但依然危险。
硬闯会触发警报,绕行可能需要浪费很多时间,且不确定其他方向是否也有类似禁制。
他略一思索,从储物袋中取出了一小截在阴风谷制作的、浸泡过“寂灭赝品”液体的阴魂木针。这次,他没有注入模拟寂灭的气息,而是将一丝高度凝练、带着“归墟”寂灭意韵的星骸源力,小心翼翼地灌注其中,同时以混沌气流在外包裹、隔绝其大部分气息。
然后,他看准那禁制能量流转的一个节点(通过因果网罗解析),屈指一弹!
咻!
木针无声射出,精准地命中了那个节点!
噗!
一声极其轻微的、如同气泡破裂的声响。木针上蕴含的那一丝“归墟”寂灭意韵,虽然微弱,但其“终结”、“湮灭”的特性,似乎对这种偏向“创造”、“炼化”的金火属性禁制,有着天然的克制与干扰效果!那处节点的能量流转骤然一滞,随即整个小型禁制的光芒急速闪烁了几下,变得明灭不定,功能出现了短暂的紊乱和失效!
小主,
就是现在!林凡身影如电,从禁制紊乱露出的空隙中一闪而过,没有触发任何警报。
“归墟寂灭之力,对这类炼器禁制果然有奇效……是因为属性相克,还是因为‘终结’对‘创造’的先天压制?”林凡心中暗记。这或许能在遗迹中起到意想不到的作用。
穿过这处禁制后,周围的遗迹痕迹更加密集。岩壁上开始出现一些人工开凿的洞窟入口,大多已经坍塌或被苔藓覆盖。一些巨大的、锈迹斑斑的金属管道如同怪物的肠子,从岩壁中延伸出来,又没入下方的雾气深处,不知通向何方。
那阴寒死寂的波动也越来越清晰,并且……似乎开始夹杂着一些极其微弱的、非人非兽的声响,像是金属摩擦,又像是压抑的呜咽,断断续续,直透神魂,让人莫名感到烦躁和心悸。
林凡越发小心,将自身气息收敛到极致,如同幽灵般在陡峭的岩壁和残破的建筑构件间穿行。
又下降了大约三十丈,前方雾气中,隐约出现了一片相对开阔的“平台”。平台似乎是天然岩石被人工修整而成,边缘有残破的护栏。平台一侧,紧贴着岩壁,有一个高大的、由某种暗青色金属铸造的拱形门洞,门洞半开,里面漆黑一片,深不见底。门洞上方,依稀可见几个早已斑驳的古老文字,与“天工”二字形态相似。
这里似乎是一个重要的入口或枢纽。
而此刻,平台上并不平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