柳念薇坐在窗前，指尖无意识地划过冰凉的窗棂。父兄带回来的消息，印证了她心中的猜测——赵惟明在撒谎，或者说，在有限地透露真相，同时掺杂了大量虚假和误导信息。

【印泥配方诡异，口诀残缺，海图指向险地且难以破解……赵惟明这是给朝廷出了一道无解的难题，或者说，一个诱饵。】她的心声在父兄意识中清晰响起，冷静地分析着，【他知道朝廷急于得到‘黑鹰’的核心秘密，所以抛出这些看似关键、实则鸡肋甚至有害的信息，既拖延了时间，又可能将朝廷的力量引入歧途，甚至触发未知的危险。他真正的目的，恐怕不是保住儿子那么简单。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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柳承业沉声道：“念薇，你觉得他还在等什么？外援？同党劫狱？还是指望‘黑鹰’海外势力施压？”

柳念薇摇头：【外援或劫狱，在天牢和京城如今的戒备下，几无可能。‘黑鹰’海外势力施压，或许会有，但远水难救近火，且容易暴露更多。以赵惟明的精明，不会将希望完全寄托于此。我认为，他可能在等一个‘交易’的时机，或者，在等我们犯错误。】

“交易？错误？”柳彦卿不解。

【对。】柳念薇转过身，目光清澈而锐利，【他手中一定还有我们不知道的、更有价值的筹码，比如，那份可能存在的、记录了他所有上下线和贿赂往来的‘总账’真正的下落；比如，‘黑鹰’在大周朝堂，是否还有比他隐藏得更深、级别更高的保护伞或同谋；又比如，关于那枚印章和海图，真正的、完整的秘密。他想用这些，来换取他儿子绝对的安全，甚至可能……是他自己某种程度的‘体面’。而我们如果因为急于求成，轻信了他的假口供，在印泥、口诀或海图探索上栽了跟头，或者因为长时间毫无进展而焦躁，就可能给他可乘之机，在谈判中占据主动。】

柳承业悚然一惊：“念薇，你是说，赵惟明直到现在，还在算计？”

【他一直都在算计。】柳念薇肯定道，【从最初的纵火、安排出逃，到后来的沉默对抗，再到如今真假参半的口供，每一步都在算计。他知道自己难逃一死，但他想在死前，为自己，更为他儿子，谋取最大的‘利益’。我们现在看似掌握主动，但若被他牵着鼻子走，就可能陷入被动。】

“那我们该如何应对？”柳彦卿问。

柳念薇沉吟片刻，道：【父亲，大哥，我觉得我们的思路，或许可以调整一下。】

她走到书案前，铺开一张纸，提笔写下几个词：赵惟明、印章/海图（假）、内务府太监、“明月楼”/“琴师”、“红绳密卷”（部分）、朝中同党（未知）。

【我们现在的精力，大半被赵惟明抛出的假线索（印章用法、海图秘密）和他可能隐藏的真秘密（总账、更高级别同党）所吸引，陷入了‘赵惟明陷阱’。】柳念薇用笔圈出“赵惟明”，【但‘黑鹰’一案，核心是铲除这个危害国家的毒瘤。赵惟明是毒瘤上最大的一块，但未必是根。我们现在抓住了赵惟明，缴获了部分罪证，控制了部分下线，这是巨大的胜利。接下来，我们的目标应该是巩固胜利果实，清理已暴露的隐患，并利用现有线索，顺藤摸瓜，扩大战果，而不是被赵惟明用虚无缥缈的‘核心秘密’吊着，耗费过多精力去破解一个可能根本不存在的‘终极谜题’。】

柳承业若有所思：“你的意思是……暂时搁置对印章、海图真正秘密的追查，集中力量，清扫已知的‘黑鹰’势力，并深挖现有线索，扩大战果？”

【正是。】柳念薇点头，【赵惟明不肯说，那就让他烂在肚子里。我们做我们该做的，能做的。第一，利用‘红绳密卷’和现有口供，将赵惟明、孙成在朝中的党羽、以及被他们腐蚀控制的官员，该抓的抓，该审的审，该罢的罢，彻底清洗户部、工部等要害部门，换上可靠之人。这是稳固朝堂，消除内患。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