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惟明那番真假难辨、充满诡异色彩的口供,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,激起层层涟漪,却也让本就浑浊的水面更加难以看清。养心殿中,面对那匪夷所思的“印泥配方”和指向长生仙草的海图,景和帝的眉头拧成了疙瘩。朝堂之上,虽然赵惟明倒台带来的震荡仍在持续,官员们私下议论纷纷,但对“黑鹰”一案的核心进展,知情者寥寥,表面上反而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平静,仿佛一场大风暴前的死寂。
紫宸殿,一次秘密的小范围御前会议正在举行。 与会者仅景和帝、韩文渊、柳承业,以及被紧急召回的靖海侯信使——带来了靖海侯对海图摹本的初步研判。
“陛下,侯爷仔细询问了军中熟悉南洋水文的将领、老水手,以及几位可靠的通译、番商。”信使单膝跪地,恭敬回禀,“海图上的水文标注、岛屿轮廓,与南洋偏东南、一片被称为‘星罗海’的群岛海域有几分相似,但那片海域暗礁密布、风暴频繁,且常年笼罩在古怪的迷雾和磁暴之中,船只极易迷失,历来被视为绝地,罕有航线。图上那些奇异符号,无人能识,不似南洋诸国常用文字,倒像是……某种古老的祭祀图腾或密码。至于‘仙草’、‘宝藏’之说,侯爷认为,多为以讹传讹,或海盗为吸引亡命之徒编造的谎言,不足为信。侯爷建议,对此图需持审慎态度,切不可贸然派船队前往探索,以免徒耗国力,损兵折将。”
景和帝听完,脸色阴沉。赵惟明果然在胡扯!什么长生仙草,多半是子虚乌有,意图将朝廷引向险地。至于海图本身,虽指向一片危险而神秘的海域,但价值有限,且破解无门。
“印泥配方和口诀,诸位爱卿怎么看?”景和帝转向韩文渊和柳承业。
韩文渊面露难色:“陛下,老臣已命可靠之人秘密尝试配制。东海珊瑚血竭、西域火油虽珍贵,尚可寻得。然……那‘处女初潮之血’,实在匪夷所思,闻所未闻,且如何取用、保存、验证,皆是难题。更遑论那梵音口诀,拗口晦涩,经通晓梵文的高僧辨识,虽确为古梵文音译,但语句破碎,意义不明,不似完整咒语,倒像是从某篇长文中截取的片段。以此配方口诀尝试激发印章,恐难有效,甚至可能……引发不测。”他隐去了方士私下所言“此配方阴邪,恐是邪术,用之不祥”的判语。
柳承业亦道:“陛下,赵惟明狡诈,其言不可轻信。此配方口诀,多半是假,或残缺致命。臣怀疑,他故意给出错误或残缺信息,意在让我等无法使用印章,甚至可能借此设下陷阱。真正的用法,他必还藏在心中,或另有传授。”
景和帝指节敲击着御案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赵惟明就像一颗蒸不熟、煮不烂、锤不扁的铜豌豆,明明已被逼到绝境,却还能用虚虚实实的信息,将朝廷引入歧途,拖延时间。他到底在等什么?他最后的依仗究竟是什么?难道他真的不怕赵家绝后?
不,不可能。赵惟明对那个幼子的在意,是真实的。他一定还有别的指望,或者,他认为朝廷不敢、或不能真的杀他儿子。
“赵惟明幼子,现在何处?状况如何?”景和帝忽然问道。
韩文渊回道:“回陛下,赵惟明幼子与其生母柳氏,现单独关押在粘杆处秘密狱所,有专人看护,衣食无缺,但隔绝内外,无人可接触。”
景和帝眼中寒光一闪:“加派人手,给朕看好那对母子!没有朕的手谕,任何人不得接近,更不得传递任何消息!朕倒要看看,赵惟明能硬气到几时!”
他顿了顿,又道:“赵惟明的口供,不可信。但‘黑鹰’这条线,不能断。韩卿,对‘哑叔’、文店主等人的审讯,继续深挖,尤其是‘哑叔’,他知道的肯定比说出来的多。柳卿,扬州‘明月楼’和‘琴师’那边,严密监控,若有异动,随时可收网抓人,务必挖出这条线上更多的人。至于那印章和海图……”他看了一眼那紫檀木盒,“既然暂时无法破解,便先封存。但研究不能停,着钦天监继续尝试破译海图符号,着翰林院与番僧、通译,继续研究那口诀梵文,看看能否补全或找到出处。”
“臣等遵旨。”
柳府,书房内的气氛同样不轻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