柳承业捻须沉思片刻，缓缓道：“念薇思虑周详。上策虽好，但非一朝一夕之功。中策与上策，或可并行。彦卿，你在京中，多留意有无背景简单、有商业头脑、又对海贸感兴趣的年轻才俊，或可考察。为父也会在朝中留意。至于东南那边……”

他看向柳念薇：“给你二哥去信，将朝廷即将试行‘特许海商’的消息，以及我们的想法，详加说明。让他暗中留意，那位沈老海商，是否可靠，实力如何，有无合作可能。同时，也让他在东南，寻访有无合适的、可堪培植的‘自己人’人选，无论是落魄海商之后，还是精明能干的掌柜、船主，只要身家清白，有能力，有胆识，皆可留意。”

“是，父亲。”柳彦卿和柳念薇齐声应道。

“另外，”柳承业补充道，“我们自家，也要开始做些准备。彦博在东南招募的工匠，要好好安置，让他们不但能修船，更要琢磨如何改进船只，甚至设计新船。苏文成那边，让他加紧整理、翻译番文资料，尤其是关于海外物产、航路、商情的。还有孙账房，可以开始让他熟悉大宗货物贸易的账目流程。这些，都是未来的根基。”

柳念薇心中赞叹，父亲果然老成谋国，已经开始从人才、技术、信息、财务等多方面，为未来的海贸事业打基础了。这就是家族掌舵人的眼光和魄力。

“父亲，还有一事。”柳念薇想起宫中见闻，说道，“前几日太后赐宴，曾提及宫中用度，尤其海外奇珍，因海路不畅、管理不善而价高难得。皇后娘娘对‘特许海商’似有关注。女儿想，或许我们可以借此，稍稍推动。比如，让苏先生整理一份海外珍奇物产的单子，注明大致产地、用途，再让孙账房粗略估算一下，若海路通畅、管理规范，这些物产进口的成本和售价会如何。不求精确，只做个参考。或许，父亲在与同僚议事，或有机会面圣时，可‘不经意’提及，规范海贸不仅可增国库收入，亦可丰富内廷用度，惠及宗室勋贵，减少宫中采办压力。”

柳承业眼中精光一闪，看着女儿，满是欣慰：“念薇此言，甚妙！从内廷用度切入，于细微处见功夫，更能打动人心。好，此事就由你去安排苏文成和孙账房。记住，单子要做得漂亮，言之有物，但不可过于刻意。”

“女儿明白。”

一场家庭密议，柳家未来参与海贸的路径渐渐清晰：明面上，不直接下场，避嫌；暗地里，双线并行——一边寻找可靠合作者占得先机，一边培植完全属于自己的白手套。同时，全方位积累人才、技术、信息和财务基础。 而柳念薇提出的“从内廷需求切入”的策略，更是为柳家争取“特许”资格，增添了一个巧妙而有力的筹码。

特许令尚未正式颁布，但柳家已经如同一张拉满的弓，箭在弦上，只待东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