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去冬来,转眼已近岁末。京城银装素裹,年节的气氛日渐浓厚。与京城的严寒相比,遥远的南洋海域,却是另一番景象。沈万川的船队,已于月前再度扬帆,这一次,他有了新造的、更坚固快捷的“万川号”大船,带着柳家追加的资本和更精准的货单,信心满满地再次驶向那片财富之海。
柳府内,炭盆烧得暖融。柳念薇正与苏文成、孙账房围坐在书房,核算着沈万川首航的最终账目,并推演第二趟可能带来的收益。
“小姐,沈老板那边送来了最终结算。”孙账房将一本厚厚的账册和几张银票恭敬地放在柳念薇面前,老脸因兴奋而微微泛红,“首航所有货物已全部售出,扣除所有成本、损耗、关税、水手工钱及杂项,净利共计四万八千七百余两。按三成干股,应得一万四千六百余两。沈老板大方,直接凑了个整,一万五千两。前次已预付八千两,这次补了七千两银票在此。”
一万五千两!饶是柳念薇早有心理准备,也被这数字震了一下。这还只是三成干股的分红!沈万川自己至少获利三万三千两以上!一趟海贸的利润,竟如此惊人!难怪无数人甘冒杀头风险也要走私。
苏文成也是捻须微笑:“此番获利丰厚,一则因特许新规,关税有惠,水师巡护航路太平,损耗减少;二则,货物对路,尤其那松江棉布,在旧港、满剌加等地极受欢迎,换回的苏木、胡椒等,在江南、京城亦是紧俏,售价高昂;三则,沈老板经营得法,沿途损耗控制得当。有此佳绩,下次航行,底气更足。”
柳念薇平复了一下心绪,拿起那七千两的银票,指尖传来纸张特有的触感。这是柳家从海贸中获得的第一笔实实在在的、合法的大额收益。它不仅仅代表金钱,更代表着柳家这条“借船出海”之路的初步成功。
“沈老板守信,我们也需投桃报李。”柳念薇将银票仔细收好,看向苏文成和孙账房,“苏先生,孙先生,此番多亏二位。苏先生的物产信息、航线建议,孙先生的精打细算,功不可没。我已禀明父亲,二位先生劳苦功高,当有重赏。”
苏文成和孙账房连忙起身推辞:“小姐言重了,此乃我等分内之事。”“能为府上效力,是老朽的福分。”
柳念薇摆摆手,示意他们坐下,正色道:“二位先生不必过谦。海贸之事,方兴未艾,日后仰仗二位之处尚多。我已请父亲做主,从这笔红利中,拨出五百两,单独赏赐二位先生,聊表谢意。另外,每月束修加倍。望二位先生勿要推辞。”
五百两!对于苏文成这样一个落魄文人,孙账房这样一个退休老账房而言,不啻于一笔巨款!两人激动得手都有些发抖,连声道谢,心中对柳家的忠诚与感激,更是无以复加。
“这是二位应得的。”柳念薇微笑道,“接下来,还有更多事情要倚重二位。沈老板第二趟出海,目标更明确,但风险与机遇并存。苏先生需根据沈老板反馈和二哥那边可能的新消息,不断更新物产、航路、番商情报,尤其是龙涎香的线索。孙先生则需完善账目体系,不仅要算清我们与沈老板的分成,还要开始筹划,若将来我们自家船队出海,这成本、利润、风险又当如何核算。另外,泉州那边,沈老板已按我们建议,开始筹建货栈,收购棉布等物,这部分资金的往来、货物的管理,也需纳入账目。”
“是,小姐!”两人齐声应道,干劲十足。得了重赏,又深感被倚重,恨不能立刻投入工作。
“还有,”柳念薇看向苏文成,“烦请苏先生,除了番邦物产,也留意一下海外可有我朝急需或稀缺之物?或是番邦有何新奇技艺、器物?或许,我们能从番邦引进些好东西,亦是一条财路,甚至……于国于民有益。”
苏文成一怔,随即眼睛一亮:“小姐高见!老朽定当留意!听闻极西之地有自鸣钟、望远镜等奇巧之物,南洋诸岛亦有独特香料、药材、甚至粮食作物,若能引种,或许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