永昌十七年的春夏之交,对柳家而言,是硕果累累的季节。
东南沿海,随着“龟蛇岛案”尘埃落定,新任市舶提举周文焕雷厉风行地整顿市舶司,严查走私,规范税收,海贸环境为之一清。靖海水师在提督柳彦博的统领下,巡防力度空前,海盗倭寇闻风丧胆,商路前所未有的通畅。沈万川的“万川商号”借着这股东风,又接连跑了两趟南洋,航线愈发熟稔,生意愈发红火。柳家的分红,自然也水涨船高。
这一日,柳府书房内,柳彦卿满面春风地将一沓银票和账册推到柳念薇面前。
“妹妹,你瞧瞧,沈万川送来的上一趟分红,还有泉州货栈这季度的盈余。”柳彦卿的声音里是掩不住的喜悦,“扣除各项开销、预留的本钱,这一笔净利,足足有两万八千两!”
两万八千两!柳念薇拿起银票,厚厚的一叠,散发着油墨特有的气息。这仅仅是沈万川一趟航行的分红,还不算柳家自家在泉州货栈收购棉布、丝绸等货品的利润。短短不到一年时间,柳家从海贸中获得的收益,已累计超过五万两白银!这几乎抵得上柳家过去十年田庄、铺面收入的总和!
沈氏在一旁看着,又是欢喜又是感慨:“这海上的生意,来钱竟这般快?只是……风险也大,听闻前些日子,有条北边来的商船,在海上遇了风暴,船货尽毁,血本无归。想想都后怕。”
“母亲说的是,海贸利厚,风险亦高。”柳念薇放下银票,正色道,“所以我们才要借沈万川的船,而非自家贸然出海。沈万川是老海商,熟悉海情,懂得规避风险。二哥如今坐镇靖海水师,也能提供些许庇护。再者,我们鸡蛋不放在一个篮子里,投资分散,即便沈万川那边偶有损失,也不至于伤筋动骨。如今看来,这条路是走对了。”
柳承业捋须微笑,眼中满是欣慰:“薇儿当初力主入股海贸,实乃我柳家振兴关键一步。如今看来,不仅财源广进,彦博在东南的位置,也因海防重任而更加稳固。相辅相成,善莫大焉。”
“父亲,还有一喜。”柳彦卿笑着从袖中又取出一份文书,“周文焕周提举上任后,整顿市舶司,厘定税则,鼓励正当海商。沈万川积极响应,纳税及时,货品清晰,得了周提举嘉许。周提举为树典范,特批了三条新辟的稳妥航线给几家‘守法诚信’的大商号,其中就有‘万川商号’。其中一条,可直通暹罗腹地,收购那里的稻米、柚木、香料,利润更为丰厚!沈万川来信说,下趟航行就走这条新线,预计获利还能增加三成!”
“哦?竟有此事?”柳承业接过文书细看,不住点头,“这周文焕,倒是个办实事、懂变通的。树典范,给实惠,比空喊口号强得多。彦博在东南,与周提举相处如何?”
“二哥来信说,周提举为人刚正,但并非迂腐之人。他整顿市舶司,清查积弊,触动了本地不少豪商的利益,遇到不少阻力。二哥以靖海水师提督身份,明确表示支持周提举依法办事,对走私、抗税行为严惩不贷,算是为他撑了腰。两人一武一文,配合颇为默契。周提举对二哥也颇为敬重,公事上多有沟通。”柳彦卿答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