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68章 父女深谈

乔迁之喜的余韵尚未散尽,新的涟漪已在惠农伯府的平静湖面上悄然漾开。仿佛一夜之间,京城许多有适龄子弟的人家,忽然都“发现”了柳家这位年已及笄、品貌出众、家世清贵,新晋伯府的嫡女。据说颇擅理家、性情温婉的柳念薇小姐。

先是各种名目的花会、诗社、赏春宴的请帖,雪片般飞到柳念薇的案头,其中不乏一些往日高不可攀的公侯门第、清流名门。沈氏每日应付着上门“走动”的夫人小姐,话里话外打听柳念薇,忙得脚不沾地,却也是喜忧参半。喜的是女儿终于成了“香饽饽”,不愁嫁了;忧的是人选太多,家世、人品、性情、前程,样样都要仔细掂量,生怕行差踏错,误了女儿终身。

柳念薇自己倒还淡定,能推的宴会尽量推,推不掉的便陪着母亲前往,依旧是那副端庄温婉、不多言不多语的大家闺秀模样。只是在某些夫人过于热络的打量和试探下,心中难免有些无奈。她知道自己如今的“行情”看涨,多半是父亲新得爵位、二哥在东南前途看好、柳家圣眷正隆的缘故。真正的她,在这些急于联姻的人家眼中,或许只是一个符号,一个能带来利益和体面的“伯府嫡女”。

这日,沈氏从成国公府赏花宴回来,脸上带着几分喜色,又有几分犹疑,将柳念薇叫到房中,屏退了下人。

“薇儿,”沈氏拉着女儿的手,低声道,“今日在成国公府,成国公夫人……似乎对你颇为留意,问了你不少话,还夸你‘贞静娴雅,颇有大家风范’。”

柳念薇心念微动,成国公府?那可是顶尖的勋贵,门第比柳家高出一大截。“母亲,成国公夫人只是客气吧?”

“不像只是客气。”沈氏摇头,声音压得更低,“她后来私下与我说话,言语间透出几分意思……道是她家三爷,就是那位在国子监读书的嫡出三公子,今年十七,尚未定亲,人……人是顽皮了些,但心眼不坏,模样也周正。还说,你二哥如今在东南水师,与靖海侯府颇有往来,成国公府与靖海侯府也是世交……”

话说到这份上,意思已经很明显了。成国公夫人这是看中了柳念薇,想为自家嫡出的三子探探口风。成国公府的三公子,虽是嫡出,但并非世子,将来是要分府别过的,娶一个“新贵”伯府的小姐,倒也不算辱没门第,反而能得一份实打实的助力。而对柳家来说,若能攀上成国公府这门亲,无疑是鲤鱼跃龙门,是真正的“高嫁”。

沈氏说完,看着女儿,眼中既有期待,也有担忧:“薇儿,你看……这门亲事如何?成国公府的门第自是不必说,那位三公子,我今日也远远瞧了一眼,模样是极好的,只是听说性子有些跳脱,读书上……不甚上心。但成国公府那样的门第,即便不分家产,将来一个恩荫的前程是跑不了的……”

柳念薇沉默片刻,抬眼看向母亲,目光清亮:“母亲,您觉得,女儿嫁入那样的高门,能快活吗?”

沈氏一愣。

柳念薇继续道:“成国公府,规矩大,人事复杂。那位三公子,既是嫡出,又非长子,性子跳脱,读书不上心,将来前程多半要靠家族荫庇。女儿若嫁过去,上头有公婆、兄嫂,规矩重重,夫君又非进取之人,女儿纵有些想法,怕也只能困于后宅,每日请安理事,与妯娌周旋。那样的日子,或许富贵已极,但女儿……未必觉得舒心。”

她顿了顿,声音柔和却坚定:“母亲,女儿不羡泼天富贵,不图虚名高位。女儿只愿寻一明理之人,能相敬如宾,能容女儿偶尔出格,能让我觉得,日子是有滋有味,而非一潭死水。成国公府的门槛太高,女儿攀得累,也怕……攀上去,就下不来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