柳念薇梳头的手微微一顿,从镜中看他:“夫君为何如此说?”
田惟清放下书,望着帐顶:“木秀于林,风必摧之。泥豆、筒车,眼下看是好事,但若有人存心构陷,指鹿为马,亦非难事。我孑然一身时,自是无惧。可如今有了你,有了安哥儿、康哥儿……”
“夫君,”柳念薇转过身,打断他,目光澄澈而坚定,“既为夫妻,自当同甘共苦,祸福与共。我与孩子们,是你的家人,不是负累。你若行得正,坐得直,为国为民,即便一时遭挫,我与孩子们也以你为荣。若真有那等指鹿为马、混淆黑白之日,咱们关起门来过自己的日子便是。田家尚有薄产,我的嫁妆也足以度日,再不济,京郊还有庄子,总能养活两个孩子。但求问心无愧,俯仰天地罢了。”
她语气平静,却字字千钧,落在田惟清耳中,如金石掷地。他望着她,烛光下,她眼中没有丝毫犹疑惧色,只有全然的信任与支持。一股热流猛地冲上心头,激荡得他喉头微哽。他起身下床,走到她面前,伸手将她轻轻拥入怀中。
“得妻如此,夫复何求。”他将脸埋在她发间,声音低哑。
柳念薇靠在他胸前,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,鼻尖是他身上干净的皂角气息,心中一片安宁。前路或许有风雨,但夫妻同心,其利断金。只要家还在,人在,希望便在。
窗外秋风飒飒,摇动庭树枝叶,发出沙沙声响,更衬得屋内一室静谧温馨。那朝堂上的暗流汹涌,似乎也被这温暖的怀抱隔在了很远的地方。
次日,田惟清依旧按时上衙,步履沉稳。柳念薇送他至二门,看着他清瘦却挺拔的背影消失在影壁后,转身回院,神色如常地吩咐管事,安排一日事务,检查孩子们的新意,仿佛昨夜那番关乎前程甚至安危的谈话,从未发生。
只是,她给柳府送了封信,信中只道天凉,请父母兄嫂添衣,又随信送了些自己做的秋梨膏,给兄长润喉。只字未提朝中风雨。
有些事,心照不宣即可。而她要做的,是稳住这个家,让在外奔波的男人,无论何时回头,总有一盏灯,一碗热汤,一份无言的支撑在等待。
秋意,更深了。庭中桂花开了第二茬,香气馥郁,隐隐压过了风中的寒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