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工部、户部共同核准,开支清晰。选址皆在无主荒滩或与乡民协商妥当之地,何来扰民?”
“那便是了。”柳念薇抬眼看他,目光清澈而笃定,“夫君所行之事,桩桩件件,于朝廷,是分内之责;于百姓,是看得见的实惠。陛下圣明,难道会因几句无根谗言,便否了这实实在在的功绩?至于与兄长……”
她略顿一顿,语气更缓,却更沉:“兄长位列阁臣,掌枢机,参国政,其所思所虑,乃天下事。夫君在司农寺,理农桑,究本业,所为乃具体事。本就不是一路,何来‘内外呼应’?即便有人非要牵强,陛下心中,难道没有一杆秤?夫君别忘了,当初献种,兄长是首功,但最终定夺推广、查验成效的,是陛下,是朝廷。泥豆若真有害无益,陛下与朝廷岂会容它推行?如今初见成效,便有人急着跳出来指摘,其心为何,不言自明。”
她一番话,条分缕析,将田惟清从“被人构陷”的情绪中拉了出来,直指问题核心——功绩是否属实,以及,皇帝的态度。
田惟清恍然。是了,他这些日子,被那些流言扰得心烦意乱,竟有些钻了牛角尖,只觉自己一心做事,反遭非议,满是委屈与愤懑。却忘了,他所做一切,并非无根之木。泥豆收成是真,筒车效用是真,这些,皇帝难道不知?司农寺、乃至户部、工部,难道无人看在眼里?那些人攻击他,或许本意就不在否定这些实事,而在“攀附”、“邀名”这些虚处,意在搅混水,或借机打击柳彦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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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的意思是……”田惟清沉吟。
“我的意思是,夫君只需继续做好分内之事。泥豆推广,数据要更详实;筒车架设,账目要更明晰。该上奏的上奏,该存档的存档。至于那些流言,”柳念薇语气微冷,“清者自清是一方面,但也不能任由其滋长,坏了夫君名声,寒了真正做事人的心。有些事,夫君不便做,但总有人能做。”
田惟清心中一动:“你是说……”
“兄长身在阁中,有些事,他或许比我们更清楚风向。夫君不妨寻个机会,将这些烦难,坦诚告知兄长。并非求兄长援手,只是让兄长知晓,有人欲借农事生非,甚至可能牵涉柳家。兄长身处其位,自有应对之道。”柳念薇缓声道,“另外,泥豆、筒车之利,夫君亦可多与司农寺中正直同僚、乃至地方上务实干练的官员沟通,听听他们的实在话。众口铄金,积毁销骨,但众口亦可成碑。真做实事的功劳,不是几句流言就能抹杀的。”
田惟清看着她沉静的侧脸,心中那点郁气,渐渐被一种豁然开朗的清明取代。是啊,他何必困坐愁城,与那些暗地里的冷箭较劲?做好自己的事,拿出实实在在的政绩,同时,也让该知道的人知道,有人在背后搞鬼。柳彦卿身在阁中,对朝局风向的把握,自然比他透彻。而司农寺内,乃至地方官员中,亦不乏正直实干之人,他们的评价,远比那些空穴来风的流言更有分量。
“我明白了。”田惟清长长舒了口气,握住柳念薇放在桌上的手。她的手微凉,却让他觉得无比安定,“多谢你,念薇。”
若非她点醒,他或许还要在愤懑中徘徊许久。他这个夫人,不仅是贤内助,更是他迷茫时的指路明灯。
“夫妻一体,何须言谢。”柳念薇任他握着,指尖微微回暖,“只是,经此一事,夫君也当时时警醒。为官不易,既要低头做事,亦要抬头看路。不惹事,但也不怕事。有些小人,你越是退让,他便越是得寸进尺。适时亮一亮态度,未必是坏事。”
田惟清颔首。他从前只知埋头实务,对官场这些弯弯绕绕,虽非全然不懂,却总有些不耐,亦不愿沾染。如今看来,一味回避并非良策。该有的棱角,该亮的态度,还是要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