时间在等待中变得格外漫长。外头的雪似乎下得更大了,风穿过庭院,发出呜呜的声响,如同鬼哭。更鼓敲了一遍又一遍,子时已过,宫门早已下启,却依然没有任何消息传回。
田夫人又派人来问了一次,柳念薇只能强作镇定地安抚。她自己也毫无睡意,和衣靠在临窗的炕上,手里拿着本书,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。烛台上的蜡烛燃尽一根,又换上一根,烛泪堆积,如同她心中越来越沉重的不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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丑时末,将近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。前院终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柳念薇猛地起身,心跳如擂鼓。是秋月急匆匆跑了进来,脸色煞白,声音带着哭腔:“少、少夫人!前头……前头来人了!是宫里的公公,还有……还有锦衣卫!”
锦衣卫!柳念薇脑中“嗡”地一声,手脚瞬间冰凉。她死死掐住掌心,用疼痛让自己保持清醒,哑声问:“老爷呢?老爷可回来了?”
“没、没看见老爷……只有公公和锦衣卫的人,说要见主事的……”秋月已吓得语无伦次。
柳念薇闭了闭眼,再睁开时,眼中已是一片决然的沉静。她迅速整理了一下衣衫鬓发,对秋月道:“去请老夫人到正厅,就说宫里有旨意。你跟我来。”
说罢,她挺直脊背,深吸一口气,迈步向外走去。每一步,都踏在冰冷的地砖上,也踏在自己狂跳的心上。该来的,终究来了。
正厅中,灯火通明。田夫人已被搀扶过来,坐在主位,面色惨白,浑身都在微微发抖。下首站着两个面白无须的内侍,神色肃穆。更让人心惊的是,厅外影影绰绰,站着七八个身着飞鱼服、腰佩绣春刀的锦衣卫,在风雪中如雕塑般矗立,带来一股无形的、令人窒息的威压。
见柳念薇进来,为首一个年长些的内侍上前一步,声音尖细平板:“敢问,田寺丞夫人、田少卿夫人可在?”
田夫人抖得说不出话。柳念薇上前一步,挡在田夫人身前,敛衽一礼,声音平稳得不带一丝波澜:“妾身柳氏,田少卿之妻。不知公公深夜驾临,有何旨意?”
那内侍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一瞬,眼中掠过一丝讶异,似没想到这位年轻的少卿夫人在此等阵仗下竟能如此镇定。他展开手中一卷黄绫,肃然道:“陛下口谕:司农寺少卿田惟清,奉职不谨,所奏农事,有虚报浮夸、靡费国帑之嫌,着即停职,于府中静思己过,无旨不得擅离。田府上下,一应人等,不得随意出入,听候发落。钦此。”
“臣妇……领旨谢恩。”柳念薇扶着几欲瘫软的田夫人,一同跪下,声音依旧平稳,叩下头去。额角触及冰冷的地面,刺骨的寒意直透心底。
停职,禁足,听候发落。罪名是“奉职不谨”、“虚报浮夸”、“靡费国帑”。每一项,都直指田惟清这些年的心血——泥豆与筒车。好一个“有嫌”!连查证都不必,便先定了罪,禁了足。
“田少夫人,接旨吧。”内侍将黄绫递过。
柳念薇双手接过,那薄薄的绢帛,此刻重如千钧。她站起身,看着那内侍:“敢问公公,我家老爷,现在何处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