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游击一愣:“大人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人犯继续秘密关押,严加看管,但消息要‘无意’中,透一点给‘混海蛟’,就说水师截获可疑船只,擒获数人,正在严审,但尚未查明主使。”田惟清缓缓道,“同时,以加强月港治安、防备倭寇渗透为由,请赵将军的水师,在月港出入要道、码头工地附近,增派明岗暗哨,加强巡逻,尤其是夜间。声势不妨大一些。”
赵游击是聪明人,略一思索,眼睛亮了:“大人的意思是……打草惊蛇,敲山震虎?让那‘混海蛟’知道事已泄露,官府和水师已有防备,让他不敢再轻举妄动?同时,也震慑其他心怀不轨之徒?”
“不错。”田惟清点头,“‘混海蛟’是地头蛇,在月港乃至漳州,根深蒂固。贸然动手,未必能一击致命,反而可能激起大变。我们要的,是试点顺利进行,是月港安稳。杀一个‘混海蛟’容易,但他背后的势力呢?他留下的地盘和手下呢?只会更乱。不如让他知道,朝廷在月港是动真格的,有备而来。他若识相,从此收敛,或可暂保平安。他若还要跳出来……”田惟清眼中寒光一闪,“到那时,人赃并获,铁证如山,再连同他背后的魑魅魍魉,一网打尽!岂不是更名正言顺,更除后患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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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高明!”赵游击抚掌,“如此一来,既保眼前平安,又为日后彻底清理埋下伏笔。只是,大人您的安危……”
“有赵将军和诸位将士保护,田某无忧。”田惟清拱手道,“只是要辛苦赵将军和弟兄们了。”
“分内之事!”赵游击抱拳,“末将这就去安排!”
赵游击离去后,田惟清独自站在窗前,久久不动。海风带着咸腥气涌入,吹得烛火摇曳不定。他知道,自己选择了一条更险峻、也更需耐心的路。与“混海蛟”这种地方恶势力的较量,才刚刚开始。但他别无选择。月港的试点,不能因为一个走私头子的垂死挣扎而夭折。他必须稳住,必须让这艘刚刚起航的小船,在惊涛骇浪中,继续前行。
远处工地隐约传来巡夜民夫的梆子声,与海浪声交织在一起。那里,有数千流民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,有他辛苦奠定的第一块基石。他不能退,也无路可退。
“混海蛟”……田惟清默念着这个名字,眼神渐冷。既然你跳出来了,那便以你为磨刀石,看看是朝廷的刀利,还是你这地头蛇的脖子硬。
他转身回到书案前,摊开纸笔。他要给柳彦卿和柳彦博分别写一封信。给兄长的,是汇报月港近况,尤其是“混海蛟”之事,阐述自己的应对之策,并请求兄长在朝中,继续稳住局面,防备有人借此攻讦。给二哥的,则是商议如何借此事,进一步震慑地方,并暗中搜集“混海蛟”及其同党罪证,为将来可能的雷霆一击做准备。
烛光下,他的身影被拉得很长,很稳。窗外的夜色,依旧浓重,但遥远的海平面上,似乎已隐隐透出一丝微不可察的鱼肚白。
天,就快亮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