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日,田惟清正在查看新绘制的月港及周边水利草图,赵游击又匆匆而来,这次脸上带着一丝兴奋。

“田大人,有眉目了!”赵游击低声道,“我们安插的暗线回报,前几日,‘混海蛟’手下几个管账的亲信,秘密去了趟漳州府城,与府衙一位钱粮师爷接上了头。随后,那师爷又悄悄见了一个从京城来的行商模样的人。我们的人设法探听到只言片语,似乎……与京城某位大人物有关,还提到了什么‘账本’、‘书信’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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田惟清心中一动。果然,“混海蛟”在朝中也有靠山,或者至少,是反对开海的势力在与他勾结。账本、书信?是想在账目上做文章,构陷自己贪墨?还是想伪造书信,污蔑自己与“混海蛟”勾结?

“可知那京城来人的底细?”田惟清问。

“还在查,那人很谨慎,用的是化名,但看做派,不似寻常商贾。”赵游击道,“将军的意思,既然他们想从‘官’字上做文章,我们便将计就计。账目,我们每一笔都清清楚楚,不怕他查。倒是他们,既然动了,必会留下痕迹。我们只需盯紧,等他们露出马脚,拿到确凿证据,便可顺藤摸瓜,将这背后的魑魅魍魉,一举揪出!届时,不仅能除掉‘混海蛟’这个祸害,或许还能挖出朝中与他勾结的败类!”

田惟清点了点头,柳彦博此计甚好。防守不如反击,既然对方出招,那便抓住机会,反将一军。这不仅仅是月港地方势力的反扑,更是朝中反对势力,伸向月港的黑手。若能斩断这只手,对月港试点,对兄长的开海大计,都将是极大的助力。

“有劳赵将军和弟兄们。一切小心,务必拿到铁证。”田惟清沉声道。

“大人放心!”赵游击抱拳,“将军已布下天罗地网,只等他们入瓮!”

赵游击离去后,田惟清走到窗前。港口方向,隐隐传来人声、号子声,那是流民们在疏浚河道。更远处,海天一色,波涛不惊。但他知道,平静的海面下,往往隐藏着最凶险的暗流。

朝中的手,终于忍不住伸过来了吗?也好。月港这块试金石,不仅要试出地方治理的成色,恐怕还要试出朝堂争斗的锋芒。

他回到书案前,提笔疾书。这一次,他不是写给柳彦卿,也不是写给柳彦博。而是以“协理月港地方善后、署理海事厘务”的名义,向朝廷,向皇帝,写一份详尽的述职汇报。他要将月港这几个月来的点点滴滴——流民的安置、港口的修葺、税则的执行、账目的公开、民心的变化,甚至遭遇的阻力和潜在的威胁——都原原本本,如实上奏。

他要让皇帝,让朝中诸公看到,月港在变,在向着陛下期望的“实”与“明”在变。也要让那些躲在暗处的黑手知道,月港的每一寸进展,都记录在案,都在天子的注视之下。

笔走龙蛇,墨迹淋漓。田惟清的心,如同月港外那看似平静、实则积蓄着力量的海潮。他知道,真正的较量,或许才刚刚开始。但他已不再是最初那个只知农事、心怀忐忑的司农寺少卿。他是月港试事的“协理”,是数千流民眼中带来希望的“田大人”,是兄长和二哥在东南棋局中,落下的那颗至关重要的棋子,更是他自己选择的、这条充满荆棘却通往光明的道路上的前行者。

潮头已立,风浪将至。而他,唯有站稳脚跟,直面惊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