写罢,她轻轻吹干墨迹,将信纸折好,装入信封。她没有提及任何朝堂风波,但“账目清明”、“人心公道”、“清者自清”、“浊水拂拭”这些字眼,以田惟清的聪敏,自然能领会其中深意与提醒。她知道,夫君此刻在月港,定是内外交困,压力重重。她不能给他增添烦恼,只能以这种方式,告诉他:家中一切安好,我信你,我懂你,我等你。

这封信,连同给兄长的短笺,她交给了最信任的陪房嬷嬷的丈夫,让他通过柳府的特殊渠道,尽快送往东南。

做完这些,柳念薇走到院中。夕阳西下,将天边染成绚烂的橘红色。康哥儿在乳母的看护下,摇摇摆摆地扑着一只蝴蝶,发出咯咯的笑声。安哥儿坐在廊下,捧着书,小脸认真。嬷嬷上前,低声问晚膳安排。一切如常,平静而温馨。

但柳念薇知道,这平静之下,是汹涌的暗流。夫君在东南搏击风浪,兄长在朝堂独撑危局。而她,能守住的,便是这一方小小的庭院,这一份“家中一切安好”的宁静。这是她的战场,是她能给与夫君最坚实的支撑。

她转身,吩咐嬷嬷:“去库房,将那匹前儿宫里赏下来的云锦找出来,再把我嫁妆里那套赤金镶红宝的头面也取来。”

嬷嬷一愣:“夫人,这是要……”

“过几日,英国公府老太君寿辰,该备份寿礼。”柳念薇语气平静,“还有,替我递帖子给陈阁老夫人、李尚书夫人,就说我新得了几盆名品菊花,请她们过府赏花。”

嬷嬷瞬间明白了。夫人这是要出门走动了。在英国公府寿宴上,在自家花厅里,夫人不会去争辩朝政,不会去诉苦喊冤,她只是柳阁老的妹妹,田少卿的夫人,一个温婉得体、关心家常的后宅女子。但有些话,有些态度,不需要明说。当柳念薇盛装出现在那些贵妇云集的场合,从容淡定,谈笑风生时,本身就是一种姿态,一种无言的回击:田家稳如泰山,柳家安如磐石,那些流言蜚语,何足道哉?

这或许是她此刻,唯一能为夫君、为兄长做的事了。用她的镇定,用她柳家女儿、田家夫人的气度,稳住后宅,稳住人心,也向外界传递出风雨不动的信号。

夜色渐浓,华灯初上。田府内宅,平静如常。只有柳念薇自己知道,她的心,早已随着那封家书,飞越关山,抵达了那个海风咸湿、波涛暗涌的东南小港。

夫君,京师有风,但家宅安宁。你在前方,只管放手去做。清者自清,我信你。

她望着东南方的夜空,那里星辰寥落,但有一颗,格外明亮,坚定地闪烁着,如同她此刻的信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