望着道长消失在厢房门口的灰色道袍,刘禹认命地扎好马步。狼毫笔悬在黄纸上方,笔尖的朱砂将滴未滴。他死死盯住那株在晨风中摇曳的野草,起初还能保持专注,可没过一炷香的工夫,手腕的酸麻就窜上了胳膊肘。
日头渐渐升高,暖融融的阳光照得人昏昏欲睡。就在他眼皮打架的当口,后背突然挨了一记松枝。
“走神了。”道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“我当年学净身符,站桩站得膝盖都不会打弯,画废的符纸能当柴烧三天。手腕肿得跟馒头似的,这才勉强摸到门槛。”
刘禹咬紧后槽牙,重新凝神静气。汗水顺着鬓角往下淌,在后背上洇出深色的印记。半个时辰下来,他的手指已经僵硬得掰不开,虎口处磨出的红痕火辣辣地疼。
往后的日子更是难熬。天不亮就要起身,先站桩半个时辰,接着就是无休止地画符。道长的要求严苛得令人发指——朱砂非得用辰州矿脉最深处采出的辰砂,研细后要用清明时接的井水调和,浓稠度要恰好在笔尖挂珠而不坠;黄纸必须选三伏天晒制的陈年符纸,裁切前还得在午时的日头下暴晒三日;口诀更要字正腔圆,每个字都要念得沉稳有力。
刘禹总是手忙脚乱。不是朱砂调得太稠堵了笔锋,就是太淡晕成一团;念咒时不是气短就是咬字;画出的线条时而细若游丝,时而粗笨如蚓。废符在墙角堆得老高,夜风一吹就哗啦啦作响。
有个深夜,他借着摇曳的油灯埋头苦练。连续画废十几张后,终于按捺不住把笔往桌上一掼,喉咙里挤出压抑的低吼:“这劳什子怎么就这么难!”
厢房的门吱呀一声开了。道长提着油灯走出来,昏黄的光晕里,他看了眼桌上狼藉的废符,又看了看刘禹通红的眼眶,什么也没说。只伸手指向天际:“瞧见启明星没有?熬过最黑的时辰,天就该亮了。”
刘禹抬头望去,墨蓝的天幕边缘果然透出鱼肚白,那颗星子亮得灼眼。
“你先前对付那些邪祟,靠的是胆气和机缘。”道长在石凳上坐下,道袍下摆沾了夜露,“可道术这门功夫,偷不得懒,取不得巧。净身符看着简单,实则是与天地灵气相通的第一道关口。这步踏不稳,往后学再多都是花架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