无尘师父来到程斌身边,拍拍他的肩膀,微笑说道:“小斌,你师伯公早已参透无我无相的剑意。你要好好学,必将受益匪浅。”
“是,师父!”程斌朗声答道。
无尘师父点头说道:“程斌,为了让你更好的学习无极剑法,为师现在教你‘冥想’之法。”
“好的,师父!”
无尘师父引着程斌在老槐树下盘膝坐下。
晨光透过叶隙筛下来,在两人膝头织成细碎的金网。
“闭上眼。”无尘的声音压得很低,像落在茶碗里的露珠,“想想你握剑的手。”
程斌依言闭眼,掌心的薄茧、剑柄的纹路、发力时突突跳动的青筋,一一在脑海里浮现。
“再想想你的胳膊,你的肩,你藏在筋骨里的力气。”无尘的声音裹着晨雾漫过来,“现在,把这些都放下。想象你是石桌上的茶碗,是空的。”
程斌皱起眉。空?他戎马多年,习惯了浑身肌肉随时绷紧的状态,像拉满的弓,哪能说空就空。
才片刻,他就觉后背发僵,耳畔的鸟鸣、远处的脚步声、甚至自己的心跳,都变得格外清晰,反倒搅得心烦意乱。
“听见风了吗?”无尘忽然问。
程斌一愣,果然有微风拂过树叶,沙沙声像细沙流过指缝。
“风没形状,没颜色,可它能穿过窗棂,能吹落秋叶。”
无尘的指尖轻轻敲着茶碗沿,“‘无我’不是真的没了自己,是让自己像风。”
“遇山绕山,遇水随水,不跟万物较劲,万万物都挡不住它。”
他让程斌伸出手,掌心向上:“现在,想象这手里握着剑,又好像什么都没握。”
“剑在,你也在,可你和剑之间,没了那层‘我握着剑’的念头。”
程斌试着去想,忽然觉得手腕一轻。
方才练剑时总想着“要这样发力”“要那样转身”,此刻抛开这些念头,反倒像有股气在四肢百骸里慢慢淌。
他仿佛看见自己站在练武场中央,长剑在手中既沉又轻,沉的是铁,轻的是心。
“这就对了。”无尘的声音带着笑意,“‘无相’不是看不见形,是不被形困住。”
“你穿军装时是兵,握剑时是侠,可这些都是外面的衣裳。”
“脱了衣裳,你还是你,却又不是任何一种‘你’。”
不知过了多久,程斌听见石桌上的茶碗被拿起的轻响,睁眼时,晨光已爬过树梢。
他抬手活动手腕,竟没了往日练剑后的酸胀,反倒觉得浑身松快,像洗过一场透汗的热水澡。
无尘将半碗凉茶推给他:“尝尝。”
程斌一饮而尽,茶水入喉时带着点涩,咽下去却回甘。
像极了方才那段说不清道不明的冥想——初时烦躁,过后却心头清明。
“明日带剑来。”无尘起身时,树叶落在他肩头,又被风卷走,“这次,试着让剑跟着风走。”
程斌望着师父远去的背影,忽然低头看自己的手。
那双手握过枪,握过剑,此刻摊开在晨光里,竟有种既熟悉又陌生的空灵感。
远处的晨钟撞响,余音在林府的飞檐间绕了几圈。
他忽然明白,所谓“无我无相”,原是让自己活成那钟声,不必刻意去响,却自有穿云裂石的力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