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这话说得朴实,甚至有些粗俗,但落在赵珩耳中,却仿佛惊雷!
“真心……民心……”赵珩低声重复着这两个词,眼神中闪过一丝迷茫,随即又变得清明。他在深宫之中,听惯了圣贤书,学的是帝王心术,何曾听过如此直白却又直指核心的为政之道?
“那……若遇刁民顽抗,或胥吏欺上瞒下,又当如何?”赵珩忍不住追问,这问题已经超出了“客商”的范围。
陈野看了他一眼,咧嘴一笑,露出两排白牙,语气却带着一股狠劲:“那就看谁拳头硬,谁手段高了!该收拾的收拾,该立威的立威!说白了,当官不是请客吃饭,有时候就得有点流氓气,让那些想捣蛋的人怕你,让那些想干活的人服你!规矩立起来,刀子亮出来,再把实实在在的好处给下去,这局面,自然就打开了!”
“流氓气……”赵珩再次被陈野这惊世骇俗的言论震住了,他仔细品味着这句话,联想到陈野“粪勺退敌”、“金汁守城”的事迹,忽然觉得,这话虽然难听,却蕴含着一种异样的道理!
他深深看了陈野一眼,这个满手泥点、说话粗俗、行事不拘一格的年轻县令,与他想象中的能臣干吏形象大相径庭,却给他带来了前所未有的冲击和……启发。
“听君一席话,胜读十年书。”赵珩郑重地对着陈野拱了拱手,态度比刚才真诚了许多,“陈大人之见,令赵某茅塞顿开。今日贸然来访,多有打扰,告辞。”
说完,他不再多留,带着护卫赵忠,转身离去。
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,陈野眯起了眼睛。
“二牛,你怎么看?”他低声问道。
二牛凑近一步,低声道:“大人,这位赵公子……绝非普通商贾。其气度、谈吐,尤其是那个护卫,绝非等闲。小人怀疑……怕是京城来的贵人。”
“贵人?”陈野摸了摸下巴,脸上露出玩味的笑容,“管他什么贵人,到了云溪县,是龙得盘着,是虎得卧着。只要他不给咱们捣乱,爱谁谁。”
他顿了顿,补充道:“不过,他问的那些问题……有点意思。看来,咱们云溪县这点事,是真的传到上面去了。是福是祸,还不好说啊。”
他弯腰捡起那根造型奇特的陶管,继续琢磨他的“下水道”大业去了。
而离开县衙的赵珩,走在云溪县平整的街道上,看着两旁逐渐兴起的店铺和脸上带着希望笑容的百姓,再回想陈野那番“流氓实干”的理论,心中波涛汹涌。
“或许……父皇让我来看看,是对的。这宫墙之外,书本之外,真的有另一片天地,另一种……治国之道?”
太子的云溪县之行,才刚刚开始。而他与这位“粪勺县令”的碰撞,也必将更加精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