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5章 体检报告漂流事件

4. 高甘油三酯血症

5. 高尿酸血症

6. 中度焦虑状态(建议心理科就诊)

7. 电脑热辐射性皮肤病变(双侧大腿网状青斑)

那张纸,连同后面几页详细的检查数据和医生潦草的评估意见,瞬间被深褐色的茶水贪婪地浸透。墨迹在湿漉漉的纸张上晕染开来,变得模糊而狰狞。那些冰冷的医学术语,那些宣告身体全面溃败的数据,此刻以一种最不堪、最屈辱的方式,赤裸裸地暴露在所有人面前,浸泡在肮脏的茶水和碎玻璃之中。

“卧槽!” 刚才那个咋呼的男同事再次发出了惊呼,这次是货真价实的震惊,“重度脂肪肝?!梁哥你这……可以啊!比我这老烟枪还猛!还有焦虑状态?电脑把腿都烧出地图了?” 他的声音在死寂的办公室里显得异常洪亮刺耳。

其他同事也终于按捺不住,窃窃私语声如同潮水般涌起,带着毫不掩饰的惊讶、好奇、怜悯,甚至一丝幸灾乐祸:

“天呐,才28岁,这么多问题?”

“重度脂肪肝?天天点外卖吃的吧?”

“焦虑状态…怪不得看他最近总是蔫蔫的…”

“电脑热辐射皮肤病变?那是什么?真吓人…”

“啧,年纪轻轻身体就垮了……”

每一句低语,每一个投来的目光,都像一根根烧红的钢针,狠狠扎进梁承泽的神经。他僵在原地,身体无法抑制地剧烈颤抖起来,胃里的药片似乎瞬间变成了滚烫的烙铁,灼烧着本就脆弱的胃壁。他感到一阵天旋地转,眼前发黑,耳朵里只剩下自己心脏狂跳的轰鸣和那些刀子般的议论。他想冲上去,想一把夺回那些散落在地的、代表着他所有羞耻和失败的纸张,想将它们撕得粉碎!但双脚却像被焊死在地板上,动弹不得。巨大的耻辱感和一种濒临崩溃的虚弱感,将他彻底钉在了原地。

小李也彻底懵了,手里还捏着那个空瘪、湿透、沾着污迹的档案袋,脸上红一阵白一阵,看着地上的一片狼藉和散落的报告,再看看面无人色的梁承泽,一时间手足无措,像个做错事被发现的孩子。

就在这时,一个略带威严、略显低沉的声音在人群外围响起:“怎么回事?聚在这里干什么?不用工作了?”

是主管王经理。他皱着眉,分开人群走了过来。目光首先落在满地狼藉的玻璃碎片、茶水和散落的文件上,带着明显的不悦。但当他的视线扫过地上那些被浸湿的报告纸,看清上面梁承泽的名字和那几行加粗的结论时,眉头皱得更深了,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和评估。

“王…王经理…”小李像是找到了主心骨,结结巴巴地解释,“我…我搬东西不小心…把梁哥的体检报告弄掉地上了…还…还弄湿了…”他声音越说越小。

王经理没有立刻说话,他弯下腰,动作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意味,用两根手指,小心翼翼地避开水渍最多的地方,拈起了那张污损最严重的总览页。纸张湿漉漉的,墨迹已经晕开,“重度脂肪肝”、“焦虑状态”、“电脑热辐射性皮肤病变”几个词在褐色的水痕中显得格外刺眼和扭曲。

他拿着那张纸,目光从上面挪开,转向脸色惨白、身体仍在微微颤抖的梁承泽,眼神复杂。那眼神里没有了平日的客套,也没有明显的责备,只有一种纯粹的、冰冷的、如同评估一件物品损耗程度的审视。

“小梁啊,”王经理的声音不高,却清晰地穿透了办公室的嗡嗡低语,带着一种公式化的、毫无温度的“关切”,“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啊。年轻人,还是要多注意。你看看这报告…这…唉。”

他停顿了一下,目光扫过地上其他散落的报告纸,又看向小李:“小李,毛手毛脚的!还不快帮小梁收拾一下?看看报告还能不能要了?”语气里听不出多少真正的责备。

“是是是!梁哥,对不起!真对不起!”小李如梦初醒,连声道歉,赶紧蹲下去,手忙脚乱地收拾那些散落在地、被浸污的报告纸。他捡得很“仔细”,但每一张报告被捡起时,都不可避免地吸引了更多好奇的目光,上面的数据如同被公开处刑的罪证。

王经理拿着那张污损的总览页,没有立刻还给梁承泽的意思。他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,目光投向办公室另一侧:“小张啊,你不是要复印季度预算汇总吗?正好,这份报告也湿了,内容也…嗯,不太清晰了。你拿去,顺便帮小梁复印一份清晰的吧,原件存档留个底,复印件给小梁自己看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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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的语气平淡自然,仿佛在安排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办公室事务。

被点名的文员小张愣了一下,随即反应过来:“哦…好的王经理。”她走过来,脸上带着一丝尴尬和同情,从王经理手里接过那张湿漉漉、墨迹晕染的报告总览页,又弯腰从正在收拾的小李手里接过其他几份同样状况堪忧的报告纸。她小心翼翼地捧着这叠散发着茶水味和耻辱气息的纸张,快步走向角落那台嗡嗡作响的大型复印机。

梁承泽站在原地,像一尊正在风化的石像。王经理那看似“关怀”的安排,每一个字都像淬毒的冰锥,狠狠扎进他的心脏。“内容不太清晰了”——是在暗示他身体的问题不堪入目?“复印一份清晰的”、“原件存档留个底”——这意味着什么?意味着他身体崩溃的证据,将被正式纳入公司的人事档案?成为未来评估他“价值”、决定他去留的一个冰冷注脚?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从脚底窜遍全身,比急诊室的地砖更冷,比干咽的药片更苦。

他眼睁睁看着小张走到复印机前。那台机器像一头沉默的钢铁巨兽,正闪烁着幽幽的绿灯,发出低沉的预热声。小张将那一叠湿漉漉的报告纸,一张一张,仔细地、几乎是带着某种仪式感地,放入扫描台。

嗡——嗡——嗡——

扫描仪的绿色光线,如同冰冷的探照灯,一遍又一遍地扫过那些浸透了茶渍、晕染着墨迹、记录着他身体全面溃败的纸张。每一次扫描灯扫过,机器发出的嗡鸣,都像是某种冷酷的宣判。扫描灯扫过“重度脂肪肝”的字样,扫过“焦虑状态”的结论,扫过医生潦草签下的“建议戒酒、规律作息、心理疏导”的评语……

强光之下,那些污损的痕迹、晕开的墨迹,仿佛被无限放大,变得无比清晰,无比刺眼。梁承泽甚至能看到纸张纤维在茶水浸泡下的扭曲变形。那台机器,正以一种冰冷的、高效的、无可抗拒的方式,将他最不堪的秘密,从一份狼狈的纸质文件,转化为冰冷的电子数据,永久地、备份式地钉入公司的数据库。

小张动作麻利。很快,一份散发着新鲜墨粉气味、纸张洁白挺括的复印件被吐了出来。她整理好原件和复印件,走回来,脸上带着一丝不自然的微笑,将那份崭新的复印件递给梁承泽:“梁哥,给,复印件。原件…王经理说存档…”

她的声音不大,但在梁承泽听来,却如同惊雷。他伸出颤抖的手,指尖冰凉,接过了那份还带着机器余温的复印件。纸张很轻,落在他手里却重如千钧。上面每一个字,每一个数据,都像烧红的烙铁,灼烧着他的眼睛。

王经理看着这一幕,微微点了点头,像是完成了一项必要的工作程序。他转向梁承泽,脸上又挂起那种职业化的、皮笑肉不笑的表情:“小梁,好好看看报告。医生建议该听的还是要听,身体要紧。工作上的事情,暂时不急,你先缓缓。”他拍了拍梁承泽的肩膀,力道不轻不重,却让梁承泽感觉那块皮肤下的骨头都在呻吟。

“对了,”王经理像是忽然想起,补充道,声音不高,却清晰地传入了周围竖着耳朵的同事耳中,“下周那个XX项目的最终提案,客户要求很高,需要反复打磨。小梁你这边…嗯,最近状态可能不太适合跟全程。这样,你把前期资料整理好,交给小李吧,让他主负责跟一下。你…专心养养身体。”

“嗡——”

梁承泽脑子里最后那根绷紧的弦,彻底断了。

项目被拿掉了。那个他熬了无数个夜、查了无数资料、做了几十版方案的、原本由他主导的项目。王经理轻描淡写的一句话,就把它交给了那个刚刚将他推入深渊的小李。理由冠冕堂皇——“身体要紧”、“状态不适合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