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老奴严氏,给慧宜郡君请安。” 她规规矩矩地行了礼,声音平板。
“严嬷嬷不必多礼。不知嬷嬷此来,是太后娘娘有何懿旨?” 苏念雪平静地问。
“太后娘娘听闻昨夜宫宴惊变,又知郡君牵涉其中,暂居芷萝轩,心中甚为挂念。” 严嬷嬷垂着眼,语调毫无波澜,像在背诵一篇烂熟于心的文稿。
“太后娘娘凤体违和,未能亲临宫宴,不想竟生出这等祸事,殃及宗亲命妇,更令郡君蒙受不白之冤,娘娘心中着实不安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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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有劳太后娘娘挂怀。臣妾惶恐。” 苏念雪语气疏淡。
“娘娘说,那套赏赐的头面首饰,本是娘娘一片爱重之心,不想竟被奸人利用,成了构陷郡君的由头,实是令人痛心愤慨。” 严嬷嬷继续说道,眼皮微微抬起,目光锐利地扫过苏念雪空荡荡的耳垂和发髻。
“娘娘特命老奴前来,一则探望郡君,二则……” 她顿了顿,从袖中取出一个巴掌大小、用明黄绸缎包裹的扁平物件。
“娘娘将此物交予郡君。娘娘说,清者自清,浊者自浊。此物或可助郡君,在陛下与慎刑司面前,自证一二。”
明黄绸缎包裹的物件,被双手捧到苏念雪面前。
苏念雪没有立刻去接。
心中警铃大作。
太后在这个敏感时刻,派严嬷嬷送来东西?
还说是“助她自证”?
这可能吗?
这包裹里,会是什么?
是另一件“证物”?还是……更危险的陷阱?
“太后娘娘厚意,臣妾心领。然臣妾如今是待查之身,恐不便接收娘娘赏赐。” 苏念雪婉拒,目光紧盯着那明黄的包裹。
“郡君多虑了。” 严嬷嬷嘴角扯出一个极淡、近乎冷酷的弧度。
“此物并非赏赐,而是……物归原主。”
物归原主?
苏念雪心头猛地一跳。
“请郡君过目便知。” 严嬷嬷将包裹又往前递了递,姿态恭敬,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意味。
苏念雪知道,这包裹,不接也得接了。
她示意青黛上前接过。
青黛小心地接过,那包裹入手颇有些分量,硬硬的。
“打开。” 苏念雪道。
青黛深吸一口气,在苏念雪和严嬷嬷的注视下,缓缓揭开明黄的绸缎。
里面是一个紫檀木的扁平盒子,做工精巧,上面雕刻着繁复的缠枝莲纹。
盒盖上,没有锁。
青黛看了苏念雪一眼,得到肯定的眼神后,轻轻掀开了盒盖。
盒内铺着深红色的丝绒。
丝绒之上,静静地躺着一枚——
金镶红宝耳坠。
与在安远侯夫人口中发现的那一枚,无论样式、大小、宝石成色、乃至金托上细微的錾花,都一模一样!
是另一只!
太后赏赐的那对耳坠中的另一只!
苏念雪的呼吸,在那一瞬间,几乎停滞。
严嬷嬷一直紧盯着她的脸,不放过任何一丝表情变化。
“郡君可看清楚了?” 严嬷嬷的声音,像冰锥划过琉璃,“这对耳坠,是太后娘娘珍爱之物,特意赏赐郡君。不想竟被奸人盗去一只,用以构陷。幸得苍天有眼,另一只完好无损,一直在慈宁宫库中。娘娘特命老奴将此只送来,与郡君手中那只凑成一对。如此,人证物证俱在,便可证明,那毒杀案中所用耳坠,绝非出自郡君之手。乃是有人盗取太后赏赐之物,行此大逆不道之事!”
她的语速不快,但字字清晰,带着一种冰冷的、不容置疑的力量。
逻辑听起来,似乎很完美。
耳坠是太后赏赐的,但被“奸人”盗走一只,用来栽赃。现在太后拿出另一只,证明赏赐之物是成对的,苏念雪并没有丢失或动用过耳坠。那么,出现在死者口中的那只,自然就是“被盗”的那只,与苏念雪无关。
这似乎是在帮她洗脱嫌疑。
但……
苏念雪看着盒中那枚在昏暗光线下依旧熠熠生辉的红宝耳坠,只觉得一股寒意,从脚底直冲头顶。
太巧了。
巧得令人发指。
腊月廿五赏赐,腊月廿八案发,耳坠出现在死者口中。
腊月廿九,太后就“及时”地送来了“另一只”,证明了“被盗”之说。
这一切,简直像是预先写好的戏本,严丝合缝。
太后为何要这么做?
如果毒杀案是她主使,她何必多此一举,送来这“另一只”耳坠,反而可能留下把柄?
如果毒杀案不是她主使,她完全可以置身事外,何必主动卷入,还将自己赏赐的东西与命案直接联系起来?
除非……
除非她不得不这么做。
除非,有什么原因,迫使她必须立刻、马上,将这对耳坠的“清白”与苏念雪撇清。
是什么原因?
苏念雪脑中飞速运转。
是皇帝施压?
是慎刑司查到了什么,让太后感到危险,不得不弃车保帅,抛出“盗取”的说法,将自己和苏念雪都摘出来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