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建国的手还悬在半空中,看着她那双干巴巴的眼睛,手指头哆嗦了一下。
“你还有脸跟我犟?全村的人都知道你在镇上打胎的事了!”
“你知不知道这些天,我出门被人戳着脊梁骨说什么?”
“说陈建国当了半辈子村长,连自己闺女都管不住!连起码的礼义廉耻都教不会!”
他越说越大声,唾沫星子都飞到了她的脸上。
“我这辈子做了多少好事积了多少德,全被你这个不要脸的东西给败光了!”
“你对得起谁?你对得起你死去的爷爷奶奶吗?”
陈秀枝的左脸在发烧,耳朵里嗡嗡响,但她的眼睛是干的,一滴眼泪都没有。哭有什么用?
她在玉米地里哭过,在刘向东的宿舍里哭过,在赵大壮面前哭过,在何姐那张硬板床上咬着手背的时候流过泪。
眼泪这个东西,她早就用完了。
“你说完了没有?”她还是这个态度。
陈建国被她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气得浑身发抖,右手又抬起来了,这回被大哥从后面拉住了。
“爹,有话好好说,别打了。”
陈建国甩开大哥的手,用指头戳着陈秀枝的脑门。
“你给我听清楚了,你别想着再跑到镇上去丢人现眼了,后天我就给你找个人嫁了,老老实实嫁过去过日子,不然我不认你这个女儿!”
陈秀枝看着她爹那根戳在她脑门上的手指头,声音很平。
“嫁谁?”
“后天你就知道了。”
“我不嫁。”
陈建国的手从她脑门上拿开了,往回退了一步,嘴角抽了两下。
“你不嫁也得嫁。你以为你还有得挑?”
“全村的人都知道你是个什么东西了,谁家正经人家会要你?能有个人肯娶你就算你上辈子烧了高香了!”
说完他转身进了堂屋,门帘子啪的一声甩下来了。
院子里安静了下来。
陈力军看了她一眼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,转身也跟着进去了。
陈力民从墙根底下蹭过来,犹犹豫豫地伸手想拍拍她的肩膀,手悬在半空中又缩了回去。
“秀枝,爹就那个脾气,你别……别跟他硬顶了。”
陈秀枝没搭理他,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包袱皮,自己走进了西边那间她以前住的小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