屋里的东西基本没动过,一张木板床一个旧柜子一面小方桌,桌上放着她走之前用的那把梳子。
她把包袱皮搁在床上,第一件事不是收拾东西,是翻柜子。
柜子最底层有个暗格,她的高中毕业证和户口本复印件就压在那里面。
她拉开暗格一摸,空的。
她把柜子里的衣服全扒拉出来了,从上到下翻了个遍,什么都没有。
高中毕业证也不在了。
她的东西全被她爹拿走了。
她坐在床沿上,两只手搭在膝盖上,盯着地上那块缺了角的青砖。
从镇上拖回来不够,还得把她的证件全扣住。
这是要把她的翅膀拔干净了,连根毛都不给她留。
天黑以后,王翠芬端了一碗红薯稀饭进来搁在桌上,站在那儿看了女儿半天,嘴唇动了几下。
“秀枝,吃点东西吧。”
陈秀枝没说话,等她娘出去了才端起碗喝了两口,稀饭里没有一粒米,全是红薯疙瘩。
她把碗放下来,坐在黑暗中想了很久。
证件被扣了,后天就要嫁人,她连嫁的是谁都不知道。
她得先搞清楚她爹打算把她嫁给谁,然后才能想对策。
窗外的月光透过纸糊的窗户照进来,把桌上那把梳子的影子拉得歪歪扭扭。
院子里,传来她爹的咳嗽声和大哥压低了的嘀咕声,听不清说的什么,但她知道他们在商量她的事。
真是可笑,明明是她自己的命,却从来没有人问过她自己愿不愿意。
她把梳子拿起来顺了顺头发,然后放回去了。
门从外面用一把铁锁锁上了,她试了一下推不动。窗户倒是能翻出去,但翻出去又能跑到哪里去呢?
证件在她爹手里,钱倒是还有十八块六揣在贴身口袋里没被搜走。
但没有证件的人能跑多远?
她躺在木板床上,这张床比棉花堆硬了十倍,硌得后背生疼。
她翻了个身,把毛巾垫在脸底下,左脸贴上去的时候还是烫的,她爹那一巴掌的温度到现在都没退。
……
第二天一早,大哥把锁打开了,让她出来吃早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