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叶青山藏妙香,
留心记取好时光。
茶经写尽人间味,
静里真知日月长。
很久很久以前,在一片长满了竹子和茶树的青山里,住着一个特别喜欢植物的小男孩,他的名字叫陆羽。那座山,叫竟陵山,山不高,却四季常青。春天,竹林里冒出一根根嫩笋,像一个个尖尖的小塔;夏天,茶树绿得发亮,一片挨着一片,像给山坡铺了一层绒毯;秋天,野果挂满枝头,红的、紫的、黄的,像一颗颗宝石;冬天,白雪落在茶树上,像给它们盖了一层棉被。山里的风是甜的,水是清的,每一片叶子上都挂着亮晶晶的露珠,就像星星不小心掉在了人间,又像珍珠项链断了线,撒得到处都是。
小陆羽从小就和别的孩子不一样。别的孩子喜欢追蝴蝶、扔石子、爬树掏鸟窝、在泥巴里打滚,玩得满头大汗、灰头土脸。小陆羽却最爱蹲在茶树旁边,一看就是大半天,像一尊小小的石像,风吹不动,虫咬不移。他会轻轻摸一摸茶叶的边缘,发现有的叶子尖尖的,像小鸟的嘴巴;有的叶子圆圆的,像小小的扇子;有的叶子边缘是光滑的,有的像小锯子一样有齿。他会凑过去闻一闻,清晨的茶叶香,像露水的味道,清清淡淡;中午的茶叶香,像阳光的味道,暖暖的;傍晚的茶叶香,像炊烟的味道,带着一丝丝甜。他还会把叶子放在手心里,对着太阳照,眯着眼睛看叶子里细细的、像小丝线一样的纹路——那是叶脉,像地图上的小路,弯弯曲曲,从中间向四周散开,每一条都通向不同的地方。
有人笑他:“陆羽啊陆羽,一片破叶子有什么好看的?你都快变成小茶树啦!别的孩子都在玩,就你一个人傻乎乎地蹲在这里,叶子又不会说话,又不会唱歌,有什么好看的?”小陆羽只是眨眨眼睛,笑得干干净净,露出两颗缺了的门牙:“你们不知道,叶子里藏着好多好多秘密呢。它不是在晒太阳,它是在吃饭;它不是在发呆,它是在呼吸。你们听不见,可我听得见,它在跟我说悄悄话。”
那时候,人们已经知道有一种叶子,泡在热水里,喝了会精神好、心里舒服,脑袋不昏沉,肚子不胀气,大家管它叫“茶”。可是,谁也说不清:什么样的山长出好茶?向阳的山还是背阴的山?什么样的水最适合泡茶?山泉水、河水、井水,到底哪个好?什么时候采茶叶最香?春天的嫩芽还是夏天的老叶?怎么煮、怎么晒、怎么存,才不会坏?大家都是凭感觉,凭运气,有的说这样好,有的说那样好。有时候泡出来香香甜甜,入口顺滑;有时候又苦又涩,像喝药一样,难喝得要命,喝一口直皱眉。
小陆羽看在眼里,记在心里。他想:要是有一本书,能把所有关于茶的秘密都写下来,像地图一样,哪条路通哪,清清楚楚,那大家就再也不用乱猜啦,再也不用喝到又苦又涩的茶了。这个念头,像一颗小小的茶籽,落在了他心里,在春雨中,在阳光下,悄悄发了芽,长出了第一片嫩叶。
有一天夜里,月光如水,洒在陆羽的小木床上。小陆羽做了一个特别美的梦。
梦里,竟陵山的云雾慢慢散开,像舞台的幕布被拉开。一位穿着白衣、手拿拂尘的老神仙,笑眯眯地站在他面前。老神仙的眉毛胡子都是白的,长长得垂到胸前,脸上没有一丝皱纹,眼睛却像星星一样亮。他的身边,飘着一片片会发光的茶叶,有的金黄,有的翠绿,有的银白,轻轻旋转,上下浮动,像一群跳舞的小精灵,散发出各种好闻的香气——有的像兰花,有的像桂花,有的像蜜糖,有的像雨后森林的气息。
老神仙说,声音像远处的钟声,又像山间的溪水:“陆羽啊陆羽,你心细、心诚、心安静,最懂草木的心。你从不好高骛远,从不三心二意,你愿意为一棵茶树蹲上一整天,为一杯茶走上一整天的路。我送你一件礼物,你愿意用它,帮人间的人学会好好喝茶吗?”
小陆羽连忙点头,头点得像小鸡啄米,辫子一翘一翘的:“我愿意!我愿意!我做梦都想!我早就想写一本书,把所有关于茶的秘密都写下来,可我不知道从哪儿开始,也不知道怎么写。”
老神仙一挥拂尘,拂尘上的白丝在月光下划过一道银色的弧线。一本闪着淡淡金光的空白本子,轻轻落在小陆羽怀里。本子不重,摸起来暖暖的,像抱着一小团刚晒过的阳光,又像捧着一只刚孵出的小鸡。封面上没有字,却隐隐约约能看到茶树的图案,枝叶舒展,栩栩如生。
老神仙说:“这不是普通的本子,它是‘听叶本’。你看到什么,就写下什么。你认真记下的每一个字,都会变成守护茶香的魔法。你的眼睛是笔,你的心是墨,你的认真是纸。等你把茶的秘密全部写完,这本子就会成为天下第一的《茶经》。它会流传千年,会飞到每一个爱茶人的手里,会在每一个安静的午后,被人轻轻翻开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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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陆羽抱紧本子,本子贴着他的胸口,暖暖的,像有心脏在跳动。他刚想说谢谢,老神仙就化作一阵清风,带着那些会发光的茶叶,不见了。清风吹过他的脸,凉凉的,带着茶香。
清晨醒来,窗外第一缕阳光照进屋子,照在小陆羽的被子上。小陆羽一睁眼,怀里真的抱着一本金光闪闪的空白本子!本子在晨光中泛着柔和的光,像一只刚睡醒的小猫,安安静静地蜷在他怀里。他又惊又喜,差点从床上跳起来,头撞到了房梁也不觉得疼。
从那天起,小陆羽走到哪里,就把神奇本子带到哪里。本子揣在怀里,贴着他的心口,一步也不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