还未入楼中,便已听闻琵琶声响,登上楼梯,就见红帐轻纱间,有子翩翩起舞,身姿妙曼,男子坐于窗牖前,指下琵琶音似精魅。
见此一幕,顾横云与安知虞如一辙的眼冒精光,啧啧称赞。
这艳阳春,果真是个好地方。
天波易谢,寸暑难留。
又是一年初秋,国子监即迎来一月有余的授衣假,年底便是结业考。
如今安知虞在国子监中,那也算是一段传奇了,从一个常年吊尾,不学无术的纨绔郡主,不知不觉中,却能在数次旬考上,名列前茅。
往素一惯看不起她们这些纨绔子弟的人,如今却是噤声不言。
山衔落日,安知虞国子监时,已绛霞漫天,金乌已剩半轮。云海间,时浮动淡金磷光,异样的瑰丽。
身侧围数名同窗学子,叽叽喳喳说个不停。
“郡主近来好风光,玉京郎的入幕之宾,真是羡煞旁人。”
“郡主郡主,乐鱼斋何时上新作?上回步姑娘的画像我都没抢到,实遗憾。”
“对啊对啊,季郎近来可有新作?只可惜那副琼芳图被姚娘子高价拍了。”
“还有……”
“诸位诸位,莫要心急,了新作定会提前告知……”安知虞身陷其中,一时难以脱身,眼见马车在前方,却挤不包围圈。
直到安知鹤赶来,人解救,众人散去,兄妹二人登上马车。
安知虞扯了扯他袖子,“哥哥,今日先不回府,咱们去一趟乐鱼斋呀。元怀瑾说,新得了几幅名作,咱们瞧瞧去?”
如今他眼睛已大好,那喻半仙又归北去。许是觉他错一两年的好景色,若非学业缠身,安知虞恨不能天天拽人四处去玩。
说来也巧,自从两年前那回,从穆韫月和姚响手中,救了元怀瑾一次,后来倒是和这小胖子愈发投缘,交情甚好。
这小子为人仗义,且秉性直爽,小脑袋瓜也聪明,重要的是,极其有经商的天赋。俩人竟然一拍即合,合办了间书画斋。
卖的不是寻常的画作,都是名家之作,这所谓的‘名家’,除了熟知的那些名画师,更有当下上都城中赫赫有名的,子佳人们难能一见的私作。
安知虞擅画工,既能辨好坏,也自己作画。
罕见又稀缺,也沾民风开明的福,常有郎君为博佳人青睐一掷千金,亦有倾慕子的姑娘们竞拍收藏,安知虞便是随便把安知鹤闲事练字的帖子拿来,都能卖得百两金。
更有艳阳春二名伶时新的画集,一时引得人趋之若鹜。
书画珍藏,这玩意儿本就如古董行情,以质取胜,非以量取胜。卖的是那份独一无二,与众不同,是品味,是风雅。
总之,在元怀瑾的各种鬼主意下,这奇怪的生意竟然还做得红红火火。当然,其中不乏安知虞借雍宁王府之势,各处结交关系的手段。
姚姝时常在背后嗤笑,堂堂国朝郡主,竟和不入流的商贾为伍。
毕竟士农工商,为商者,始终要被那些个世家大族看低几分。
但不管她们背地里怎么笑话,安知虞倒是不在意,只要真金白银能入手中,随她们如何说去。
渐渐的,这乐鱼斋竟也闯些名头来。
一般情况下,但凡安知虞提要去的地方,安知鹤是没有不满足她的,只是今次,他摇了摇头。
“改日再去吧,今儿早些回府,舅舅要来府中拜。”
安知虞闻言一愣,“拜?”
“嗯。”安知鹤点头,“今早调令刚下,舅舅被调离京中,往西南驻扎段时日。”
“为何调去西南?”安知鹤忽然惊觉有些不对,前世舅舅可是一直在京中。
安知鹤倒颇为淡定,并不意外,“西南近来有异动,朝中可用大,自然首推镇国军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