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长河自己是个感情迟钝且不善表达的人,因而对他人主动的“表白”也没多少感慨和触动。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这位义女,却在看清她眼中的内容之后,瞳孔陡然一缩。
她的眼神里……是贪婪,以及仇恨。
然而疑惑只是一瞬间的事情,等到了饭桌上,他很快就把这件事给忘了个一干二净,顺便想起另一件更重要的:“忱舟啊,义父和你说件事……”
“好巧,女儿也有件好事想跟您汇报呢。”谢忱舟笑意晏晏地从桌下变戏法似的亮出一张录取通知书来,献宝似的递到他面前:“我被圣约翰大学法学院录取啦!”
这回轮到沈长河词穷了。他刚想提一提让她出国留学的事情,可没想到谢忱舟直接把他一肚子的话给堵了回去,因此张口结舌了半晌。他早就知道谢忱舟不愿意出国,可对于“让她出国是为了她好”这个道理,她无论如何都不能理解、或者即便理解了也不赞同。他与她都是如此固执己见,最终只能以一方的妥协告终。
谢忱舟赢了。她拿着这张录取通知书成功地留在了国内、留在了沈长河的身边;接下来,她终于可以走自己想走的路了!
乱世飘萍(四)
索菲亚做梦都想不到,自己当初的一时善念竟真能帮她脱离苦海。
四年前,她从基辅罗斯逃亡到秦国、逃到凉州的仙乐斯,正式成了一名卖身为生的舞女。那时的仙乐斯舞厅规模还不算太大,虽然在西南军政府的严厉管制下不敢干什么逼良为娼的勾当,但暗地里收留拐卖人口这种事还是偶然会做上一做。也因为这个原因,她遇到了玲奈。
玲奈是东瀛人,没有姓氏。她的汉语顶多算是流利,口音却很重,加上人又有些呆傻,除了有些客人会因为她出色的容貌而跟她睡上一觉之外,平时根本没人理她。索菲亚知道她是被拐卖过来的。也知道她的脑子是受过刺激才会变成如今这种模样,因此同情心泛滥地担负起了照顾她的责任。
玲奈虽然经常痴痴傻傻的,但却极怕跟人上*床。然而仙乐斯本就是个公开合法的大型妓*院,哪里由得她愿不愿意?每次接*客的时候,门外的索菲亚都只能揪心地听她在屋里惊恐地尖声惨叫,而她的惨叫显然又能刺激到一些“恩客”的神经,使得他们愈发的兴奋和卖力起来。
索菲亚心疼她,可自己也是没有一点办法。只是,事后她帮着玲奈清洗、擦拭身体之时,偶然间听她梦呓般吐出几个词来:“阿姐……长河……”
“长河”应该是个男人的名字,索菲亚毕竟还不是什么见识都没有的乡野村妇,自然就联想到当今的西南军政府将军沈长河了。可是舞厅里又疯又傻的东瀛女人,又怎么可能跟一人之下、万人之上的大军阀有所牵扯?她百思不得其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