半个月的时间没有磨去这里曾有人住过的痕迹,也说明在李皎离开后,这座暗牢便像是彻底被人遗忘一般,并无人踏足。

床铺桌椅,桌上一盏已经燃尽的油灯,尚留着残余液体的酒壶,笔墨纸砚……

目光触及那张压在镇纸下的宣纸上落了几行字。李裴很多年不曾见过李皎的字了,同样是严正的楷体,他没有福南音的肆意筋骨,留下了多年临摹名家字帖的匠气,至多还能从中看出几分小心隐忍来。

从那封留书的内容上,李裴似乎能想象出李皎对着他说出这番话时的模样,得意或伤怀。

“那日在牢中对着裴哥哥说那番话的时候,实在没想到裴哥哥那么好骗,心又软,只是将我关在这里十几日便又舍不得地叫人放我出来。你托何将军捎来的话我收到了,不过我想知道的是……”

“裴哥哥心里也在意我吧?还是仅仅因为……那个有幸被哥哥放在心尖上的漠北国师还活在世上?”

“我对哥哥说的很多句都是不得已的谎话,只是‘喜欢你’那一句是真的,还有一句你也一定要信。”

李裴眼中冷意骤起,信纸被两手的力道猛然揉做一团。

最后一句话李皎没有写,既不留下任何凭据,却也让李裴当即便猜到了他的意图——想要让国师消失这件事,也是真的。

士兵站在牢外候了很久,他不知道太子下去这座空牢是为了何事,只是原本那阵漫长的静默突然被一道响亮的鞭声打破,而后便是什么破碎的声音,回荡在暗牢之中,仿佛带着太子的满腔怒意,格外骇人。他一个激灵,惶惶记起方才太子手上的确握着一直马鞭,可是……难道下面还有别人?

从暗牢中出来的时候已经过了半个时辰,外面多了些动静,李裴知道,是朝廷的人到了

他攥着那封信,良久,才将其丢入了门口的火盆,而后踏着一只单薄木椅的残骸踏出了暗牢大门。

宋韶仁听闻太子已经先一步到了营内,便将所率的三千兵马留在了营外。待见到太子的时候,他已经与“昔日老对头今日的下属”沈将军冷脸相对一段时间了。

“殿下。”

宋沈二人是带着圣旨的,不好在此处多做寒暄,便开门见山道:“圣人命臣等接临淄王回京。”

朝中之人或许以为临淄王仍被太子关在西北大营,可是眼前这两位却是知道这道旨意的意思——或者说这两人分别掌握着圣人的两层意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