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章

行路难 渥丹/脉脉 1600 字 2024-03-16

两列缓缓而行的灯火吸引了程勉的视线。

许是注意到了这一侧廊下的灯火,皇帝停了下脚步,依稀是朝他们望了过来。程勉这边的宫人们早已跪倒一片,程勉迟了一拍才跟着跪下见礼,可跪下之后,他还是直勾勾地望向了灯火中的皇帝。

火光和雪色的映衬之下,即便隔了这样远,程勉还是看清了皇帝的身形。夜色中,他比白天看起来还要单薄,仿佛一柄冰冷、耀眼的长刀,极薄又极利,凛然的光芒直可划开这寂静深沉的夜色。皇帝的侧脸还是白得动人心魄,但不再是程勉记忆里的堪比美玉,有的只是无穷无尽的寒意和孤独。

像永远不会化开的冰。

程勉情不自禁地哆嗦了一下。

他觉得皇帝也正在看着自己,甚至觉得连皇帝的神色也看清楚了——他看见了月亮。

月亮高悬在天,光华皎皎,却从不回应世人的目光。

一直到那两列橙色的灯火消失在宫阙的最深处,程勉还是愣愣跪在地上,没有想到起身。

连翘与忍冬也不知道他在等什么,以为是他忘记了宫规,或者痴病又犯了,一群人无声地一合计,不由分说地将程勉扶了起来。

程勉久久不能回神,迷迷糊糊地问:“……陛下这是去哪里?”

“夜深了,陛下去歇息了。”忍冬一顿,“大人也歇息吧。”

程勉也不知道自己为何心头一阵巨震,答得心不在焉:“陛下没笑。”

不仅不笑,连那份温煦和善都不见了。

随行的宫人们久久没有接话,最后,连翘颤声说:“陛下是天子……”

程勉身形一晃,又一次抬头,定定望着月亮:“哦,陛下是天子。”

有了月色下的这一场偶遇,程勉的睡意散去不少,一同消失的,还有刚入宫时的兴奋。他辗转反侧良久,好不容易睡了过去,结果真如宫女连翘所说,做了个好梦。

或许称不上“好”,那至少不再是噩梦了。

他孤身走在莽莽雪原之上,四下无人,连鸟雀也不见一只,远方似乎是有一棵巨大的树,他也不知道为什么,就是想朝着那棵树走过去。

他只穿着单衣,还配着丝履,可踩在雪上时,不冷,也不湿,风好像凝住了,极轻地拂过他的脸颊和脖子。

程勉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,但树还是在很远的地方,他喘一口气,想看看路程,待他转过身,依然是莽莽雪原,一个脚印也没有,惟有一轮硕大、明亮的满月,缓缓自山后升起。

天亮了。

隔着窗屏和帷幕,程勉依然能感觉到梦外的天也亮了。屋子里熏着上好的沉香,连指尖仿佛都染上了甜美。程勉伸了个长长的懒腰,起身后刚要动身推开床屏,帷幕先一步被掠起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