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态度不可谓不恭敬,萧曜的回答也很宽厚:“想来你不缺一双靴子,只是既然借了你的东西,总要还给你才好。”
程勉躬了躬身,既是道谢,也有道别之意。萧曜本来已无话要和他说了,又忽然改变了主意,问:“这几天下雪,无处可去,你在忙些什么?”
“殿下也说无处可去,除了回信和看雪,就是与吴录事清谈、下棋。”
“从来也未问过你如何打发闲暇,平日里又有何喜好。倒是孤的疏忽了。” 萧曜微微一笑。
见萧曜展颜,程勉也笑:“不瞒殿下,我是个极乏味的人,并无什么喜好。”
萧曜一挑眉:“不是弹琵琶么?”
“雕虫小技,实在有辱殿下清听。”
萧曜觉得此人真是虚伪,恐怕是难以从他这里听到什么真话。他又一次勾起一点笑意,转向元双说:“程五的技艺要是都能叫‘雕虫小技’,那天下不知几人敢自称精于此道了。”
“五郎的琵琶真是动听。”萧曜难得愿意和程勉多说几句话,元双哪里有不附和的,“奴婢斗胆多嘴一问,五郎的琵琶是师从何人?”
“寄养在崇安寺时,有几位法师精于此道,他们尽心教我,我却学得不好。”
元双露出惊讶之色:“竟然是法师们么?那我真是孤陋寡闻了。”
“你在崇安寺住了几年?”萧曜忽然插进话。
“不足三年。”
萧曜心中一动,又问:“何时离开的?”
“刚满八岁,就离开寺庙回家了。”
程勉的说法证实了萧曜的猜想——他少年时身体不好,五六岁上生过一场大病,那场病断断续续时好时坏,有整整一年的时光,他都住在翠屏宫休养,一直到八岁生日前夕,太医宣告他已痊愈,为此,在他生日当日,天子特下敕令,免去天下一年的赋税。
萧曜断不至于以为自己痊愈是因为程勉在庙里住着,替自己在佛像前烧香磕头念佛经。可是母亲去世之后,萧曜益发怀念翠屏宫的岁月,尽管常常为反复的发热所苦,可翠屏宫依山而建,四季都是胜景,如今再想,竟是他最自在的一段时光。
可毕竟自己的自在是用程勉和家人的分离换来的。念及此萧曜的心绪难免有些复杂。他略作思索,继续问:“除了跟着僧人们念经读佛,还有刚才说的弹弹琵琶,你在寺里还做些什么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