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4章

行路难 渥丹/脉脉 1573 字 2024-03-16

“寻常孩童做什么,我也做什么。”

“就是不能离开寺庙,是么?”

程勉笑了笑,平静地说:“殿下不可能不知道我的家事,何必还有此一问。先前在寺庙借宿时,我以为殿下已经将崇安寺的旧事翻篇了。我当日说过,为殿下分忧,是臣的本分。无论殿下问几次,问什么,这都是臣的真心话。”

平心而论,除了那一次,萧曜还真没专门问过程勉的家事。但毕竟有过前例,所以程勉这番话一说,倒显得萧曜之前的话都异常虚伪做作了。程勉的神情坦然,语气亦是不卑不亢,萧曜被他说得颈子都热了,偏偏程勉继续说:“殿下事务繁忙,无需为这等微末琐事挂怀。我不提崇安寺,一是不敢居功——我当时不过是个孩童,不可能自请为君父解难,全是长辈的主意;而恰好和殿下同一天生日,更与我无甚干系;再则,这已经是近十年前的事了,如果殿下不反复提起,我早已忘了。”

元双早变了脸色,苦于一直没有找到机会开口,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程勉淡漠地说完这一通话。萧曜听完,别说后颈了,连指尖都觉得开始发烫。

程勉的声音虽然不高,态度也堪称平和,可萧曜何尝被人如此不假辞色地直言过。他用力握紧了藏在袖子里的手,不动声色咽下正在不断翻上喉头的热气,也淡淡说:“鬼神之说何其无稽。痊愈是大夫的功劳,也少不了身旁人的悉心照料。无论是谁病了,哪怕有一千、一万人日夜虔诚抄写、背诵佛经,也是决计不可能治好的。”

程勉目光明亮而锐利,高傲坚决的神情鲜明得就像正午时分的刀刃。他定定看着萧曜,半晌后很轻地一点头,沉声说:“正是如此。”

“但是……”萧曜一顿,终是说,“无论你记得不记得,你去崇安寺,确是因我而起。我如果早能知道,一定会恳求母亲,让你回家。”

程勉的眉头极轻地一动,忽地一笑:“殿下若是为昔日的程勉意难平,实不必要……若是为自己,就恕我无能为力了。”

……

冯童送客归来时,堪堪打消了两人间一触即发的龃龉。

送走吴录事后,他原想让随军的大夫找到药草,为萧曜煎药,可巧庞都尉已经先吩咐下去了,于是他回来时,也顺道将刚煮好的药汤带了回来。

虽然不知道此刻剑拔弩张的气氛所为何来,可只要看一看萧曜乃至元双的脸色,冯童正好水到渠成地装聋作哑起来:“殿下,庞都尉已经准备好汤药,正好程大人也在,也一并服一剂吧。”

“不喝。”

异口同声的两个人飞快地交换了视线,又更快地转开了脸。萧曜冷着脸道:“山野游医的方剂,糊弄人罢了,你们倒真信了。”

冯童忙解释:“庞都尉特意叮嘱,这药草确能缓解种种不适,来往山岭两侧的山民和商旅都靠这个翻山,并非庸医胡乱开方……庞都尉自己也是喝的。殿下,有备无患,还是……”

“不必说了。”萧曜打断他的劝阻,“我活到现在,该吃的不该吃的药也吃得太多了,从来没有无事服药的。你们要服便服,我决计不服。要真是命丧于此,也是我萧曜的命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