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明低喝,目光阴沉地扫向那柄枯剑,又扫向陆辛平静无波的面容,忽然嗤笑出声。
“好剑。当真是一柄好剑。陨剑谷竟还有这等遗珍,早知如此,我当初该抽那支‘低危’签才是。”
他刻意咬重“低危”二字。
此言一出,周围小辈顿时会意。
“是啊,一个低危任务罢了,陨剑谷连金丹妖兽都没有,随便进去逛一圈就能捡把古剑回来,换谁去不行?”
“啧啧,陆辛师弟运气真好。不过这运气嘛……啧,旁人羡慕不来。”
“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,咱们酸什么?只是可惜了明堂兄,辛辛苦苦猎杀血狼王,满身是伤,到头来还不如人家去荒谷溜达一圈。”
酸溜溜的嘲弄声此起彼伏,像浸了醋的绵针,密密匝匝扎过来。
陆辛垂眸,将木匣合上,不语。
他早已习惯。
然而这一次,他没有等到预想中那些小辈更加肆无忌惮的哄笑。
演武场的气氛忽然变得有些诡异。
那些原本端坐席间、对各房子弟任务成败并不如何在意的族老们,竟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投向了交付台上的木匣。
大长老陆远山沉默地看着匣中枯剑,眼底似有暗流涌动。
他身后一名须发皆白的元婴初期族老,缓缓站起身来,拄着拐杖走近两步,俯身细观那剑脊纹路,瞳孔微微收缩。
“……这是。”
他只吐出两个字,便收了声。
另一旁,负责登记任务功绩的二房执事也顿住了笔,目光在枯剑与陆辛之间来回游移,迟迟未曾落墨。
小主,
陆明终于察觉到不对。
他敛起讥诮之色,试探着唤道。
“大长老?这剑……有何不妥?”
陆远山没有答他。
这位执掌陆家刑罚、素来不苟言笑的大长老,只是深深看了陆辛一眼,然后缓缓开口,声音比平日低沉。
“任务完成。记陆辛……头功。”
头功?!
小辈们像被掐住喉咙的鸡群,所有的嗤笑都卡在半途。
陆明脸上的血色倏地褪尽。
然而陆远山没有解释。
他将木匣合拢,亲自收入袖中,对陆辛道。
“你先回院中歇息,明日长老会自有定论。”
语毕,袍袖一拂,径自离场。
其余几位知晓内情的族老,神色复杂地看了陆辛一眼,相继沉默离去。
方才还人声鼎沸的交付台前,转瞬只剩下一群面面相觑、茫然失措的小辈。
以及从头到尾一言未发、仿佛置身事外的陆辛。
他对着族老们离去的方向拱手一礼,转身走向偏院。
身后,陆明死死盯着他的背影,手指捏得咯吱作响。
夜。
陆家祠堂后厅。
烛火幽微,映照满室沉凝。
杨灵负手立于梁柱阴影之中,周身气息与黑暗融为一体。
他并非隐身,亦非施法,只是将存在感收敛到了极致。
在这座最强不过元婴后期的陆家府邸,他若不想被人察觉,便没有任何人能够察觉。
他甚至就站在二房族老身侧三尺,对方自始至终未曾侧目。
案上搁着那柄枯剑。
沉默良久,陆远山方道。
“陨剑谷那处古墓……我派人探过。谷中有六头金丹妖兽气息残留,其中五头妖丹粉碎,一击毙命,手法干净利落,非元婴后期不能为。”
他顿了顿,看向主座那个沉默的中年男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