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大夫摇摇头,对药童低声道:“朝廷这事……办得细致。不强迫,只劝谕,还备了医案佐证。百姓信太医署,比信衙门更容易。”
药童正捣药,闻言抬头:“师父,那咱们以后见着表亲来抓安胎药,要不要多说一句?”
“可说可不说的,就提一句。”老大夫端起茶碗,“但语气要缓,莫让人心慌。”
傍晚,坊间炊烟四起。
永阳坊赵家后院,那疯癫女子忽然扒着门缝,对外头喊:“娘……我饿。”
声音嘶哑,但清晰。
赵家老母正做饭,闻声一愣,锅铲掉在地上。
她踉跄跑到后院,隔着门颤声问:“闺女……你说啥?”
“饿。”女子重复,眼睛在门缝后亮得吓人,“想吃……饼。”
老母眼泪唰地下来了,转身就往厨房跑。
擀面、生火、烙饼,手抖得厉害,饼烙糊了边也顾不得。
热腾腾的饼塞进门缝。女子伸手接过,狼吞虎咽。
吃着吃着,忽然停下,抬头:“娘...我是不是...害了孩子?”
老母瘫坐在门外,哭得说不出话。
坊正老钱此时正蹲在坊门口石墩上,听几个老人闲聊。
“朝廷这么一说,俺想起件旧事。”一个缺牙老汉吧嗒着旱烟,“俺太奶奶那辈,村里有对表兄妹成亲,生了一窝孩子,没一个全乎的。当时都说是祖上造孽,现在看……”
“是啊。”另一个老太点头,“朝廷如今肯跟咱说这些,是拿咱当自己人。搁前朝,谁管你生啥孩子?”
暮色渐浓,各坊陆续敲响晚钟。
老钱起身往回走,路过郑县尉家时,看见门口停了辆驴车。
周氏的兄长正搀着个瘦削妇人下车,妇人低着头,脚步虚浮。
郑老夫人亲自等在门口,见那妇人,上前两步,又停住。
她嘴唇动了动,最终只说了句:“进屋吧,饭好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