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惟明目光复杂地看了一眼那海图,道:“此图……并非‘黑鹰’所赠,是我多年前,从一艘被劫掠的番商船上,偶然所得。据那番商临死前说,此图指向南洋深处一片被迷雾笼罩的群岛,岛上不仅有前朝海盗藏匿的巨额财宝,还有……还有传说中能令人长生不老的‘仙草’和上古遗迹。‘黑鹰’似乎也在寻找此图所示之地,我曾以部分线索与他们交易,获取支持。但此图残缺不全,且其上符号诡异,我研究多年,亦只破解三四成,大致方向在南洋偏东南,具体位置……不知。”
长生不老?仙草?上古遗迹?这说法更是荒诞不经,如同志怪小说。
韩文渊与柳承业交换了一个眼神,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怀疑。赵惟明这番说辞,真假掺杂,且关键信息,比如印泥配方、口诀、海图位置,都推说“记在心中”、“不全”,显然是留了后手,或者根本就是在胡诌拖延。
“赵惟明,事到如今,你还敢欺君?”韩文渊厉声喝道。
赵惟明却闭上眼睛,不再言语,一副“我知道的都说了,信不信由你们”的架势。
知道再问下去,也难有进展,韩文渊和柳承业带着赵惟明提供的印泥配方、口诀、以及冰蚕丝绢的藏匿地点,离开了天牢。至于海图,赵惟明咬死只说“大致方向南洋东南”,其他一概推说不知。
消息传回,景和帝看着那匪夷所思的印泥配方和拗口的梵文口诀,也是将信将疑。他一方面命人立刻去赵府书房,按赵惟明所说,取来那冰蚕丝绢,果然在笔架底座夹层中找到一小块,另一方面,召集心腹大臣和可靠方士,秘密研究这配方和口诀的可行性,同时,将海图摹本,以六百里加急,送往东南靖海侯处,命其寻找熟悉南洋的能人辨认。
柳府,书房。
柳念薇听完父兄带回的赵惟明供词,秀眉紧蹙。
【配方诡异,口诀晦涩,海图指向虚无缥缈的‘仙草宝藏’……】她的心声带着强烈的质疑,【赵惟明这番话,恐怕最多只有三成是真,七成是假,甚至九成都是他编造的烟雾弹!他是在拖延时间,也是在试探朝廷的底线和能耐!】
“妹妹是说,他根本没打算老实交代?还是在故意误导我们?”柳彦卿问。
【都有可能。】柳念薇思忖道,【他可能真的知道印泥配方和口诀,但故意说错一两样关键材料或音节,让我们无法成功使用印章。海图更可能是他编造的,目的可能是将朝廷的注意力引向虚无缥缈的‘宝藏’,或者某个危险的陷阱海域,消耗朝廷的精力,甚至借刀杀人。他真正的目的,或许是想保住他儿子,但更可能,是想用这些真假难辨的信息,换取时间,或者……掩护某些更重要的、他未曾吐露的秘密,或者某些尚未暴露的同党。】
柳承业神色严峻:“如此说来,赵惟明的话,几乎不可信?”
【至少不能全信,必须多方验证。】柳念薇肯定道,【当务之急,是尽快从其他渠道,获取关于这印章和海图的真实信息。靖海侯那边是关键。另外,父亲,大哥,我们或许可以试着从另一个角度思考——如果赵惟明说的是假的,那么真的印泥配方、口诀,以及海图的秘密,他最有可能藏在何处?或者,谁知道?那个内务府的太监?还是……‘红绳密卷’上那些官员中,有没有人可能接触过这些?】
她目光闪烁:【还有,赵惟明提到,印章是‘黑鹰’‘玄’字级以上信物。‘玄’字级?这是否意味着‘黑鹰’内部有严格的等级划分?赵惟明属于哪一级?他上面是否还有更高级别的内应?那个‘琴师’,又属于哪一级?扬州‘明月楼’,除了是联络点,是否也承担着保管真正印泥、口诀,或者破解海图的任务?】
一连串的问题抛出,让柳承业和柳彦卿都陷入了深思。赵惟明的口供,非但没有让案情明朗,反而像是打开了又一个充满迷雾的盒子,里面是更多的谜团和陷阱。
“看来,对‘明月楼’和‘琴师’的监控,必须更加隐蔽和周密。同时,要加强对内务府那个太监,以及‘红绳密卷’上官员的审讯,看看能否挖出关于海外奇物、番文符号,或者‘黑鹰’内部等级的信息。”柳承业决断道。
“还有那个‘哑叔’,他知道的可能比交代的要多,需继续施加压力。”柳彦卿补充。
柳念薇点头,但心中那份不安却愈发强烈。赵惟明的反应,太“顺从”了。这不像他。他就像一条陷入绝境的毒蛇,看似放弃了抵抗,但谁知道他会不会在最后时刻,亮出隐藏的毒牙?
印章与海图,是希望,也可能是诱饵。在破解其真正秘密之前,每一步都必须走得如履薄冰。而遥远的南洋深处,那片被迷雾笼罩的、可能藏着“黑鹰”巢穴或惊天宝藏的海域,也如同一个巨大的旋涡,正悄然将大周的视线吸引过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