柳夫人点头:“我也是这般想。你二哥能有今日,固然有你父亲的谋划和你自己的本事,但郭侯爷的提携亦是关键。我们若回绝,未免不近人情,也怕你二哥在军中难做。可若应下……”她看着女儿,“我儿,你意下如何?那郭家公子,我倒是见过两面,模样周正,听说也读过些书,在军中历练,只是性子似乎有些跳脱……”
柳念薇对那郭公子并无印象,也并不在意。她的婚事,从来就不只是她个人的事,而是关系到整个柳家的未来走向。
“母亲,女儿年纪尚小,身子也需将养,这是咱们之前就说好的理由,对宫中也是如此说。”柳念薇缓缓道,“对郭家,亦可用此理由,先婉拒。就说我体弱,高僧有言,需精心调养至十八岁后,方可议婚,否则于寿数有碍。郭家若是真心结亲,当不会急于这一两年。若是别有心思,见我们以此理由推脱,或许也就作罢了。”
“只是……”柳念薇话锋一转,“我们也不能让郭家觉得我们是不给面子,或是看不上他家。父亲和二哥那边,可对郭侯爷更加恭敬、勤勉,在公务上全力配合,让郭侯爷看到,即便不联姻,柳家亦是郭家在朝中、在军中最可靠的盟友。同时,母亲也可与郭夫人多走动,送些得体的礼物,表达歉意和亲近。总之,以情动人,以利系之,暂缓婚事,巩固联盟。”
柳夫人眼睛一亮:“以情动人,以利系之……我儿说得是!不结亲,亦可为盟友。只要我们表现出足够的诚意和尊重,又拿出实实在在的合作利益,比如柳彦博在军中对郭振的全力支持,柳承业在朝中对郭家的呼应,郭家未必会因亲事不成而翻脸。毕竟,一个得力的盟友,有时比一个姻亲更有用。”
“母亲说得对。”柳念薇微笑,“所以,此事关键,还在于父亲和二哥。只要他们在朝中、在军中越发得力,成为郭家不可或缺的臂助,那么,联姻与否,反在其次了。而我们柳家,也能保持相对超然的地位,不必过早贴上某派系的标签。”
想通了关节,柳夫人心中的忧虑去了大半,拉着女儿的手,欣慰又感慨:“我的儿,真是长大了,思虑比母亲还要周全。就按你说的,我明日便去回郭夫人话,就说你身子需静养,暂不宜议婚,但礼物要备得厚些,话说得委婉些。你父亲和兄长那边,我也会同他们说。”
送走母亲,柳念薇独自站在窗前,望着窗外纷飞的雪花。
海贸的财富之门已然打开,人才储备的根基正在夯实。然而,朝堂与后宅的博弈,联姻与站队的考量,也同样如这冬日的寒风,无孔不入。柳家这艘刚刚起航的大船,不仅要面对海上的风浪,更要小心规避朝堂的暗礁。
不过,那又如何?柳念薇的眼中,闪过一丝与年龄不符的沉稳与锐利。兵来将挡,水来土掩。只要柳家自身够强,根基够深,便无惧任何风雨。
她转身走回书案前,提笔蘸墨,在一张素笺上写下两个词:“固本”,“培元”。
固财富之本,培人才之元。同时,谨慎处理各方关系,不轻易站队,但广结善缘。这,就是柳家目前最好的选择。
雪,下得更紧了。但柳府书房内的炭火,却烧得正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