年关将至,京城内外,处处弥漫着过年的气氛。街头巷尾挂起了红灯笼,百姓们忙着置办年货,走亲访友。然而,这表面的喜庆祥和之下,朝堂与各家府邸之中,却未必平静。
腊月二十,小年刚过。柳府书房内,门窗紧闭,炭火烧得暖意融融,却驱不散空气中一丝凝重的气息。柳承业、柳彦卿、柳念薇父子三人围坐,中间摊开着几封书信和一份账册。沈氏在一旁亲自煮茶,眉宇间带着挥之不去的忧色。
“这是彦博随年终奏报一同递来的密信。”柳承业指了指桌上那封字迹略显潦草的信,语气沉肃,“信中说,靖海水师巡防时,在闽浙交界外海,发现不明船只踪迹,形制不似寻常商船,亦非倭寇惯用船只。水师上前盘查,对方立即逃逸,速度极快。后虽追之不及,但捞到些许残破船板,经水师老船工辨认,疑似……弗朗机人的快船样式。”
“弗朗机人?”柳彦卿眉头紧锁,“他们不是多在广东、壕镜一带活动吗?怎会跑到闽浙外海?还鬼鬼祟祟,见水师就跑?”
柳念薇心中也是一凛。【弗朗基人(葡萄牙人)?这个时期,他们确实已经开始在东南沿海活动,甚至强占了壕境。但通常是在广东海域,跑到闽浙,还避开水师巡逻,意欲何为?走私?刺探?还是与某些海盗、走私集团有勾结?】
柳承业继续道:“彦博信中说,此事他已密报靖海侯,并加强了相关水域巡防。但他担心,此事可能并非孤例。近来,东南沿海一些市舶司官员隐约提及,有不明背景的巨商,在暗中收购硝石、硫磺、精铁等物,数量虽不大,但颇为蹊跷。另外,东南几处卫所,也有军械库看守不严,偶有火铳、弹药失窃的传闻,虽未查实,但人心浮动。”
柳念薇的心沉了下去。【硝石、硫磺是火药原料,精铁可造兵器,火铳弹药更是军中管制之物……这些迹象联系在一起,绝非巧合!难道有海盗,或者更大规模的走私集团,甚至……某些势力,在暗中囤积军械物资,图谋不轨?弗朗机人的快船出现在不该出现的地方,是否与此有关?】
“父亲,此事非同小可。”柳念薇开口道,声音带着与年龄不符的冷静,“二哥发现的快船,或许只是冰山一角。暗中收购违禁物资,卫所军械失窃,这些若属实,背后恐有大阴谋。海盗未必有如此能量和胆子,敢动卫所军械。女儿担心……”
她没有说下去,但柳承业和柳彦卿都明白她的言外之意——担心是朝中某些势力,或者与海外势力勾结,在东南沿海图谋不轨,甚至可能是……谋逆!
“此事,我已通过密折,禀报了皇上。”柳承业沉声道,“皇上甚为重视,已密令都察院、兵部、五军都督府暗中查访。东南那边,皇上也给靖海侯和彦博下了密旨,令他们加强戒备,暗中排查。此事关系重大,在未有确凿证据前,切不可外传。”
柳彦卿点头:“父亲所言极是。只是,若真有内鬼勾结外贼,在东南囤积军械物资,所图必定不小。万一爆发,东南沿海百姓,还有那些正当海商,首当其冲。我们柳家与沈万川的海贸,恐怕也会大受影响。”
这正是柳念薇最担心的。柳家刚刚在海贸上打开局面,眼见财源滚滚而来,若东南海疆再起大规模动荡,商路断绝,水师疲于奔命,一切努力都可能付诸东流。而且,二哥柳彦博身为靖海水师副提督,必定要冲在最前线,危险重重。
“二哥信中,可还有其他线索?比如,那些收购违禁物资的巨商,有何特征?与哪些官员来往密切?”柳念薇追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