柳念薇抬眼看他,见他神色认真,并非客套,心中一暖,点了点头:“多谢夫君。”

两人一时无话。车轮辘辘,碾过青石街道。车厢内空间不大,能闻到彼此身上淡淡的衣香和酒气。

“你……”田惟清忽然开口,又顿住。

“嗯?”

“你房中那架小水车,”他道,语气里带着些好奇,“做得甚是精巧,听闻是你让家中工匠琢磨的?”

柳念薇微讶,没料到他注意到那个,还特意提起。“是。偶然得了些想法,便让匠人试着做了个小模型。夫君见笑了。”

“并非见笑。”田惟清摇头,眼中有了些光,“那模型虽小,其中借力提水之巧思,却暗合水利之妙。我观其构造,若能依此原理放大,于溪流缓坡之处架设,或可省却农户不少提灌之力。你……是如何想到的?”

柳念薇心念微动,没想到他对这个感兴趣,且一语道破关键。她自然不能说是“前世见过”,只道:“不过是见庄户人家提水辛苦,胡思乱想罢了。前些日子读些杂书,见有古书记载‘翻车’、‘筒车’之属,便胡乱画了图样子,让匠人试试,未想竟成了。只是模型小巧,真要实用,还需反复试验改进。”

田惟清听她说得谦逊,眼中欣赏之色更浓:“能于杂书中留意到这些,且愿付诸实践,已是不易。改日若有暇,可否与我细说其中关窍?我在司农寺,正管着劝课农桑、兴修水利之事,若此物当真可用,于农事大有裨益。”

柳念薇见他神色恳切,是真心求教探讨,而非随口敷衍,便也点头应下:“夫君不嫌粗陋,自当知无不言。只是其中许多细节,我也是一知半解,还需与匠人商讨。”

“无妨,慢慢琢磨便是。”田惟清道。他本不是多话之人,此刻却因这共同的话题,觉得与身边这位新妇之间的距离,似乎拉近了些。她并非只知闺阁绣花的寻常女子,这份对实务的留心与巧思,出乎他意料,也让他心生好感。

马车在渐浓的暮色中驶入田府所在的街巷。田惟清先下车,依旧伸手扶她。这一次,柳念薇将手放入他掌心时,少了几分僵硬。

“到了。”他低声道。

“嗯。”她轻声应,借着他的力下了车。

两人并肩向府内走去。身后,暮色四合,田府门前的灯笼次第亮起,晕开一团团温暖的光。

日子还长,慢慢过吧。柳念薇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