田惟清越听眼睛越亮:“夫人竟能想得如此深入?这些关节,便是许多老匠人也未必能一语道破。”

柳念薇垂眸:“不过是旁观者清,又胡乱翻了些杂书,胡乱揣测罢了。具体如何,还需夫君与匠人试验。”

“夫人过谦了。”田惟清道,看着她的目光多了几分郑重,“此事若成,功在千秋。我明日便与叔父商议,看能否在司农寺下寻一处合适河段,先做一架小些的试试。夫人若有暇,可否将所知所想,绘成更详尽的图样?”

“我试试看。”柳念薇应下。这并非难事,前世在乡村见过,原理大致记得,画个示意图还是能的。

自那日后,晚膳时的气氛便不同了。两人之间,似乎找到了一个可以自由交谈的、不涉私密的共同话题。田惟清会与她讲些司农寺的公务,农桑上的见闻,甚至朝堂上关于新作物推广的争议。柳念薇大多安静听着,偶尔在他询问时,说出些自己的看法,角度往往新颖,令田惟清有豁然开朗之感。他也越发觉得,自己这位妻子,见识见解,远非寻常闺阁女子可比。

柳念薇也会简单说说家中事务,某处屋檐需修葺,某位远亲送了节礼需回礼,田夫人的咳疾请了哪位大夫来看,开了什么方子。田惟清听着,不时点头,或简单交代一句“你做主便是”,或“有劳夫人费心”。

日子便在这样平淡而有序的节奏中滑过。柳念薇逐渐熟悉了田家的人情往来。田家族人不少,但大多在外地,京中近支不多,年节走动,礼数周到即可。那位寡居的老姨奶奶,性子有些孤拐,喜欢清静,柳念薇便定期带着亲手做的点心去请安,陪她说会儿话,老人见她恭敬,也渐渐和颜悦色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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田夫人对她愈发倚重,家中银钱账目、人情往来,渐渐都交到她手中。柳念薇管得清明,每旬向田夫人报一次账,大事小情也必先请示。田夫人看了几次,见她条理分明,出入有据,便彻底放了心,只安心含饴弄孙——女儿的孩子常来小住,乐得清闲。

这日,柳念薇正在房中看账,秋月进来禀报,说陪嫁庄子的管事来了,有事要回。柳念薇嫁妆里有京郊一处百亩的庄子,是她的私产,收益也归她自己。她唤了管事进来。

管事姓赵,四十来岁,是柳家的老人,办事稳妥。他行了礼,呈上账册,又说了庄上春耕的情况,麦子长势,佃户的安排等。末了,他迟疑了一下,道:“有件事,小的不知当讲不当讲。”

“赵叔但说无妨。”柳念薇道。

“是。庄子上挨着永定河的那片地,地势略低,往年春汛偶尔会淹。今年雨水多,小的瞧着河水涨得比往年快,怕是……怕是对春播有碍。小的想请示奶奶,那片地,是照旧种麦,还是……改种些别的耐涝的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