柳念薇心中一动。她记得田惟清前两日提过,司农寺正在推广几种耐涝的豆类,产量虽不如麦子,但好在稳当,不惧水浸。她沉吟片刻,道:“那片地具体有多少亩?往年收成如何?”
“约莫二十亩。往年若不被淹,亩产也能有一石多,若淹了,收成就没准了,有时甚至颗粒无收。”
“既如此,改种吧。”柳念薇有了决断,“我听说司农寺在推广一种叫‘泥豆’的,耐涝。你明日去司农寺,寻一位姓田的寺丞,就说是我庄子上的管事,想讨些种子,问问如何种法。若司农寺方便,也可请位懂行的农官去庄子上看看,指点一二。银钱上,该打点的你看着办。”
赵管事眼睛一亮:“司农寺的种子和指点?那可太好了!小的明日一早就去!”
赵管事退下后,柳念薇继续看账,心中却想着那二十亩地。若是泥豆种成了,不仅庄子多份收成,也算为田惟清推广新种尽份力。晚间用膳时,她便同田惟清说了此事。
田惟清听完,放下筷子,看着她,眼中有些讶异,更多的却是赞许:“你倒消息灵通,泥豆是南边新引的种,耐涝是好,只是北方种得少,不知习性。我正愁寻不到合适的地方试种。你家庄子临河,地又低洼,倒是个好去处。明日我同赵管事说,让他直接去司农寺寻我,我让人带他去领种子,再派个熟手的老农官跟他回去看看地。”
“如此甚好,有劳夫君了。”柳念薇微微一笑。
“是你在帮我。”田惟清摇头,语气诚恳,“推广新种不易,农人惯守旧,不愿冒险。你能在自己庄子上试种,是信我,也是为农事着想。若试种成了,对周边农户也是榜样。”
柳念薇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,低头抿了口汤:“我也是为自家庄子着想,总不能眼看着地被淹。”
田惟清不再多说,但心中暖意融融。他这位夫人,聪慧,明理,更有胸襟。不仅将内宅打理得井井有条,还能想到这些。他忽然觉得,这桩起初只为责任与合适而缔结的婚姻,似乎正在朝着意想不到的好方向走去。
窗外,春月如钩。屋内,烛影摇红,饭菜的香气淡淡萦绕。两人对坐用膳,虽依旧话不多,却自有一种安宁和融的气氛缓缓流淌。
日子,便在这细水长流的家常中,悄然生根,发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