暮春三月,宫里的旨意递到了田府。皇后娘娘要召见柳念薇。
传旨的内侍态度客气,说是皇后娘娘近日得了些新奇绣样,知道惠农伯府出身的田少夫人(柳念薇诰命未下,内侍依着田家称呼)心灵手巧,于女红上颇有见解,故召入宫一见,说话解闷。
话虽说得轻松,但中宫召见,便是恩典,亦是大事。田府上下立刻忙碌起来。田夫人亲自过问柳念薇入宫的穿戴,既不能过于素淡,失了体面,也不能太过华丽,招了忌讳。最终选定了一身藕荷色缠枝莲纹的织锦褙子,配月白色百褶裙,发髻梳得一丝不苟,戴了皇后先前赏赐的那支累丝嵌珠金凤簪,并两朵珠花,耳上一对明珠坠子,腕上是羊脂玉镯。通身气度沉静,又不失侯门嫡女的端庄。
田惟清下朝回来,见她妆扮停当,眼中掠过一丝惊艳,随即又归于平静,只低声叮嘱:“宫中规矩大,少说多听,谨言慎行。皇后娘娘慈和,但伴君如伴虎,需得留心。”
柳念薇点头:“我晓得,夫君放心。”
这是她第一次单独入宫。前世今生,这都是头一遭。说不紧张是假的,但更多的是审慎。皇后为何突然召见?真为了绣样?只怕未必。柳家献种之功,田家新晋之势,亦或只是寻常的眷顾垂询?皆有可能。
次日一早,便有宫里来的青帷小车在府门外等候。柳念薇拜别田夫人,由秋月陪着,上了马车。车轮滚动,驶过清晨的街道,向着皇城方向而去。
入了宫门,换了软轿,一路行至皇后所居的凤仪宫。宫殿巍峨,琉璃瓦在春日下泛着金色的光。引路的宫女悄无声息,步履轻盈。柳念薇目不斜视,跟在宫女身后,心中默想着宫中的规矩礼仪。
“臣妇柳氏,叩见皇后娘娘,娘娘千岁金安。”凤仪殿内,香气馥郁,柳念薇依礼下拜,声音平稳清晰。
“平身,赐座。”上方传来温和的女声。
“谢娘娘。”柳念薇起身,垂首敛目,在宫女端来的绣墩上侧身坐了,依旧眼观鼻,鼻观心。
“抬起头来,好久没有见你了,来,让本宫瞧瞧。”皇后声音里带着笑意。
柳念薇依言抬头,目光恭敬地望向御座。皇后年约四旬,身着明黄色常服,头戴凤钗,容貌端庄秀丽,气度雍容,眼神温和中带着打量。下首还坐着两位宫妃,一位是育有大皇子的德妃,另一位是育有二皇子的淑妃,皆衣着华美,面带微笑。
“果然还是好模样,瞧着就让人心里敞亮。”皇后笑道,语气亲切,“嫁到田家也有些日子了,可还习惯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