田惟清接过茶，喝了一口，道：“今日收到二哥从东南递来的私信。信中说，按照我此前提供的耐涝作物名录和种植要领，他在防区内的几处滩涂、坡地试种了泥豆等物，长势颇好，虽不及北方高产，但确能成活，于补充军粮、接济灾民大有裨益。尤其是，在几处新收复的、土地贫瘠的岛屿上种植，效果尤佳。岛民有了活路，对官军的抵触也小了许多。二哥信中大为感慨，说从前只知在陆地剿匪，未虑及从根上断绝匪患之源，这农事，于安靖地方，竟有如此大用。”

柳念薇听了，也觉欣喜：“这是大好事。农桑乃立国之本，亦是安民之基。二哥能认识到此点，并付诸实践，东南局面，或可从此有转机。”

“不止如此，”田惟清放下茶盏，压低了声音，“二哥在信中还说，他按照我在条陈中提到的思路，尝试在几处条件尚可的废弃小港，以修缮防务、安置流民为名，组织渔民、船匠，修复了一些旧船坞、货栈，并默许甚至鼓励渔民在近海捕捞、与内陆进行小额鱼货交易。虽规模极小，且严加管控，但数月下来，竟也抽得些许税银，虽不多，却足以支付部分修葺港口、赈济孤寡的费用，且使得当地民生稍苏，对官府的敌意大减。他认为，此法若谨慎推行，逐步扩大，或可成为解决东南粮饷困局、收拢民心的一剂良方。只是，兹事体大，他不敢擅专，已将此事密奏兄长与朝廷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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柳念薇心中一凛。柳彦博在东南的尝试，虽然谨慎微小，却无异于在事实上，为柳彦卿的“开海”策略，提供了最直接、最有力的地方实践支撑！而且，是由一位手握兵权、身处前线的将领提出的，其分量和说服力，远超朝堂上的空谈。

“此事……陛下可知？”柳念薇问。

“二哥既已密奏，陛下必然知晓。”田惟清目光灼灼，“关键在于，陛下如何看。是斥其为‘擅开海禁’，还是……默许其作为权宜之策，甚至，从中看到兄长方略的可行之处？”

这无疑是一步险棋，也是一招妙棋。柳彦博在前线，最了解实际情况，他的尝试，是基于现实困境的务实选择。若成功，便是柳彦卿战略正确的铁证；若失败，或触怒天颜，柳彦博便是首当其冲。

“二哥，这是在为兄长，也是为东南万千百姓，行险一搏啊。”柳念薇轻叹。

“是。”田惟清神色肃然，“所以，我这边更要抓紧。二哥在东南的实践，需要朝廷在政策、钱粮上的呼应和支持。我的条陈，便是将这种地方实践，理论化、系统化，为朝廷可能的政策转向，铺平道路。至少，要让陛下和朝中诸公看到，开海，并非洪水猛兽，而是可以管控、可以利国利民的实事。”

夫妻二人正说着话，外头管事来报，说柳府大少爷身边的长随来了，有要事禀报。

田惟清连忙让人进来。那长随是柳彦卿的心腹，行了礼，低声道：“姑爷，小姐。大少爷让小的来传个话，请姑爷明日午后，过府一叙。另，大少爷说，姑爷前日所呈关于‘专款专用、以港养民’的补充细则，陛下看了，已批给户部、工部及我们内阁合议。大少爷让姑爷心中有数，早作准备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