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86章 春雷滚动

田惟清听得心潮澎湃。柳彦卿这六条,将“有限开海”框定得死死的,既给了反对派“范围小、管控严、时间短”的交代,又为试点成功留下了空间和弹性。尤其是“专款专用、张榜公布”,直指朝廷用度不清、吏治腐败的痛点,若能实行,便是极大的革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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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此策若成,月港可成东南战后重建之样板。税款可补地方,民生可苏,海防可固。更重要的是,”柳彦卿目光深远,“它提供了一个可能:不用加重百姓赋税,不用耗尽国库,也能养兵、安民、防海。此例一开,其他沿海州县必然效仿。届时,开海与否,便不再是空谈,而是实实在在的利益抉择。”

“兄长高瞻远瞩!”田惟清由衷赞叹。柳彦卿这是将他的“以实务探路”思路,发挥到了极致,并设计出了一条切实可行的、阻力最小的破局之路。以一个小小的月港为突破口,撬动整个东南困局,乃至影响未来的国策走向。

“莫要高兴太早。”柳彦卿泼了盆冷水,“此议一出,反对声浪必如潮水。那些靠着走私、靠着海禁模糊地带牟利的地方豪强、朝中势力,绝不会坐视。他们会千方百计阻挠,甚至破坏试点。而且,”他看向田惟清,目光如炬,“陛下将此议批下部议,既是机会,也是考验。若我们不能在廷议中,拿出足以说服陛下、压过反对声音的充分理由,此议必废。甚至,”他声音转冷,“会成为攻讦我柳家‘结党营私’、‘擅启边衅’的新把柄。”

田惟清心中一凛,知道柳彦卿所言非虚。这是背水一战,成功了,或可打开新局面;失败了,柳家将面临更猛烈的攻击,二哥在东南的处境也会更加艰难。

“那,我们该如何应对?”田惟清问。

柳彦卿从书案抽屉中取出一份厚厚的卷宗,推到田惟清面前:“这是我让幕僚整理的,前朝市舶司岁入、东南沿海历年剿倭耗费、近年走私大案涉案金额的对比。还有,月港及周边三县,去岁赋税、今年因战乱预计减免赋税、以及赈灾所需钱粮的估算。你的任务,是结合你的农事、工赈条陈,将这些数据,变成让陛下、让户部、工部那些老狐狸无法反驳的‘账’!告诉他们,不开此源,东南这个窟窿,拿什么去填?加赋?百姓已不堪重负。挪用他处?九边、河工,哪里不缺钱?让他们自己算算这笔账!”

田惟清接过卷宗,只觉手中沉甸甸的。这不只是一堆数字,这是武器,是投枪,是射向守旧派和既得利益者的利箭。

“此外,”柳彦卿又道,“你之前联络的那些司农寺、工部的务实官员,此次便是用人之时。让他们从各自职司角度,出具支持月港试点的条陈,尤其是具体的技术细节、可行方案。人不在多,而在精,在于言之有物。还有,”他顿了顿,“你在京城士林、清流中,可有关系?”

田惟清一愣,摇了摇头。他素来埋头实务,与清流文士交往不多。

柳彦卿沉吟道:“无妨。此事,我会让门生故旧,在士林中造些声势。开海之利,前朝典籍、本朝实录,皆有记载。让那些清谈之辈,去翻故纸堆,找依据。舆论,有时也能推一把。”

田惟清深深吸了口气。他知道,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,已经打响。而他,不再是被动应战的棋子,而是兄长麾下,冲锋陷阵的先锋。

“我明白了,兄长。我定当竭尽全力,将此‘账’算清,将此策夯实!”田惟清郑重道。

柳彦卿看着他,这个妹婿,经过前番风波,褪去了几分书生意气,多了几分沉稳坚韧,更难得的是,那份为民做事的初心未改,且更懂得策略与变通。他点了点头,声音缓和了些:“此事非一日之功,也非一人之力。你放手去做,朝堂之上,自有为兄应对。记住,此议关键,在于‘利’与‘稳’。让陛下看到‘利’,让反对者说不出‘不稳’。月港,便是我们投下的石子。是惊起一滩鸥鹭,还是石沉大海,就看这石子的分量,和我们投的力道、角度了。”

从柳府出来,已是傍晚。秋风萧瑟,卷起满地黄叶。田惟清却觉得胸中有一团火在烧,驱散了深秋的寒意。他不再迷茫,前路虽然依旧荆棘密布,但方向已然清晰。月港,那个遥远的东南小港,如今承载着他,承载着兄长,或许也承载着东南乃至这个王朝未来的希望。